城门外的厮杀声堪堪散尽,硝烟仍浮在半空,秦照缓步走下城头石阶。
城下空地狼藉遍地,贺成被仇燕儿死死按住双肩,双手反缚身后,嘴角挂着血迹,眼底只剩滔天恨意,再无半分此前围城的狂傲。
黑水台千户提刀立在一旁,刀锋垂落地面,冷光森然。徐守林则率兵卒围堵着三名拒不遵令的敌军军官,合围之势密不透风。
“肯前往码头听命行事者,可留性命。”秦照声音清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三名军官咬牙沉默,宁死不肯低头。
徐守林抬手示意,兵卒一拥而上,瞬间将三人制服按倒。岳崇带人上前处置,片刻后,三具尸体便被拖至墙根处置,利落干脆。
经此一事,残余俘虏尽数噤若寒蝉,无人再敢有异动。
俘虏队列之中,一名身披残破半甲的青年被兵卒死死按住肩头。他靴底沾满泥泞,衣衫狼狈,眉眼间却依旧残留着高门子弟的倨傲,正是岳崇武。
秦照缓步走到他身前,目光平静:“岳崇武,抬头。”
岳崇武死死盯着地面,喉结剧烈滚动,浑身紧绷。
【智多星:目标呼吸急促,外强中干、心存畏死之意,熟稔军中礼数,可利用。】
秦照从袖中取出一纸小包,内里是看似剧毒、实则只会引发腹痛虚汗的苦辛药粉,专为拿捏人心、伪造中毒假象所用。
“服下此药,换上敌军铠甲、打上旗号,去码头接应战船。”
岳崇武脸色骤然惨白,抬头看向秦照,声音发颤:“我刚大败而归,还要我去谎报捷功、假意迎敌?”
“唯有你带着残部假意溃胜迎船,对方才会放松警惕、靠岸登陆。”秦照语气淡然,“贺成已被我生擒,敌军铠甲、旗号尽数落于我手,无人能辨真伪。”
岳崇武余光瞥过一旁颓败垂死的贺成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,低声追问:“事成之后,你给我解药?”
秦照将药包递至他眼前,字字冰冷:“办妥此事,活。稍有差池,墙根三具尸体,便是你的下场。”
岳崇武指尖剧烈颤抖,死死咬牙,接过药包仰头尽数吞下,沉声道:“我去。”
不多时,岳崇武便在兵卒看管下换上敌军铠甲,规整装束、立起旗号。
秦照冷眼旁观,心中谋算已定。只要外海敌军敢踏足码头,两侧伏兵即刻合围,封死所有退路,将其一网打尽。
安排妥当,岳崇武被押往码头待命,贺成则被重兵押解,送入府署之中。
廊下,顾兰静立等候。待贺成被强行按跪在地,她才稳步走入厅堂,目光沉沉落在这个曾与自己有过婚约的男人身上。
年少时,家族长辈教她看重门第、维系家业,她真心以为,与贺成的婚约能护住顾氏百年基业,保一族安稳。
可世事终究打脸。贺成在外声名狼藉、惹下祸事,转头便将所有怨怼泄在她身上,当众羞辱她贪图贺家权势、攀附权贵。
彼时她百般隐忍、低头退让,只求保全顾氏。可她的退让与谦卑,换来的却是灭门惨祸。
顾父饮下贺成亲手递来的毒酒,含恨而终。贺成假意登门探望,转身便派兵封锁顾氏小楼,纵火焚宅,一心要将她灭口。
顾兰走到贺成身前,声音轻得发冷,藏着积压多年的悲凉与恨意:“一纸婚约,若是碍了你的前程,你大可一纸退婚,何必毒死我父亲,又纵火焚楼、赶尽杀绝?”
贺成四肢筋脉尽废,浑身脱力,跪着都难以支撑身体,肩头缓缓垂落,死寂无声。
顾兰静静等候片刻,再度开口:“当年你骂我贪图权势,我认。我的确将你视作顾氏靠山。可我父亲待你以诚,顾氏从未有半分亏待,你为何如此狠心?”
良久,贺成唇瓣微动,吐出干涩二字:“对不起。”
顾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指尖泛白、渗出血丝。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,如何能抵父亲惨死、家族覆灭、她半生颠沛流离?
她俯身逼近,死死盯住他的双眼,语气执拗而坚定:“我不要敷衍的道歉,我要真正的原因。”
贺成始终垂着头,避开她的目光,许久才沙哑出声,字字冰冷自私:“顾氏只剩商户根基,朝中官员无人愿为顾家得罪贺家。我若主动退婚,家族会罚我失德,朝野会骂我毁诺。唯有彻底抹去顾氏、灭你一族,这纸婚约才能彻底作废,我才能保全名声、安稳仕途。”
一语落地,彻骨寒凉。
顾兰心口骤痛,原来父亲至死不明的死因、顾家满门的血债,从来无关权谋纷争,只因为贺成一己私利、一身虚名。
“你后悔吗?”她声音嘶哑。
贺成缓缓抬头,血色唇角扯出一抹复杂弧度:“我不后悔。顾兰,当年我对你,确实有过真心。”
“痴心妄想,令人作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