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踏前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，眼底杀意翻涌。

宋宁不动声色地横过身，拇指抵住腰间软剑。剑锋悄然出鞘半寸，一线寒光斜隔在两人之间。

贺成脚步骤停。

满院宾客都在看着。他可以恨秦照，却不能在订婚宴上逼宋宁拔剑。

秦照看得分明，顺势贴到宋宁身侧，肩膀几乎挨上她的手臂。

“多谢宋姑娘护我。”

宋宁侧目，眸中寒意比剑锋更冷。

“离我远点。”

“贺成还盯着呢。”

“你再趁机占便宜，我先教训你。”

秦照立即退开半步，神情依旧从容，仿佛方才差点挨拳头的人不是他。

贺成看着两人低声交谈，额角青筋直跳。他既恼秦照胆大包天，又恼自己明明占尽身份和场面，却接连被这个赘婿牵着鼻子走。

偏偏宋宁挡在前面，他连这一拳都打不出去。

顾兰深吸几口气，强行稳住声音。

“宴席已经备好，诸位，请入厅。”

众人这才陆续迈过门槛。贺成压着杀意，顾兰捂着发红的脸，宋宁冷着眉眼，秦照却走得最轻松。

待众人落座，门房忽然高声唱名。

“殷承嗣大人到——”

顾老爷立刻快步迎向门口，顾兰也顾不得脸上的掌印，紧随其后。

殷承嗣一身暗青官袍，腰束玉带，脚步不疾不徐。沿途宾客纷纷起身，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。

“殷大人肯赏光，顾家蓬荜生辉。”

顾老爷躬身陪笑，语气比招呼旁人软了不止三分。

顾兰亲自引路，将殷承嗣送到厅中尊位，又俯身布茶。父女二人一左一右殷勤作陪，仿佛满堂宾客都成了陪衬。

秦照冷眼看着。

殷承嗣官阶算不得多高，却常年周旋于郡府商户之间。顾家将他捧上尊位，无非是借这块官家招牌撑门面。

小主，

一名仆从走到秦照与宋宁面前，伸手指向靠后的席位。

“二位，请坐第七位。”

秦照脚下一顿。

顾家不敢把气撒在殷承嗣身上，倒拿他与宋宁的座次找回脸面，连遮掩都懒得做了。

宋宁神色未变，径直落座。

秦照也在她身旁坐下，袖中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头。

很好，又一笔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唱名声再度响起，声调陡然拔高。

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迈入大厅。

走在前面的唐宇一身墨青锦袍，脚步不疾不徐，只淡淡扫过满堂宾客，厅内的嘈杂声便迅速低了下去。

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冯烈肩背笔直，腰悬长剑，眉眼锐利，一看便是久在军中的人物。可站在唐宇身边，那股锋芒竟显得躁了几分。

贺成快步迎上，顾老爷与顾兰紧随其后，齐齐跪拜行礼。

“见过唐公子、冯公子。”

孙管事躬身接过披风，腰弯得极低，满脸敬服。

唐宇目光缓缓掠过厅中，在秦照身上停了半息，便若无其事地移开，仿佛只是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
秦照胸口莫名发堵。

顾家轻慢他，他可以当场掷银、抬手掴脸。唐宇什么都没做，只凭身份站在那里，便让满堂人自觉低头。

这种无声的压制，反而更硌人。

秦照偏过头，压低声音问宋宁：“论相貌气度，我总该比他更出众些吧？”

宋宁瞥了他一眼。

“他叫唐宇，文武双进士，会试第四，殿试第六。后面那位是冯烈，郡守之侄，边军统领之子。”

秦照嘴角的笑僵了一瞬。

唐宇似有所觉，又朝这边看来。目光平静，没有炫耀，也没有挑衅，正因如此，才比轻蔑更叫人难受。

秦照缓缓攥紧袖口。

文武双进士，确实压人。

可今日压他一头，不代表能压他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