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管事压着声音慌张道:“不好!秦照带着廖守松进账房,要彻查历年总账!是家主亲口应允!”
徐管事眉头紧锁,满脸惊色:“他竟敢深夜查账?”
“事态危急!” 刘管事额头冒汗,“不如趁夜色混乱,一把火烧了账房,销毁所有痕迹!”
“糊涂!” 徐管事厉声低喝,“你想死不要拖累所有人!账房乃是府中重地,失火必是彻查,梁德福自身难保,我们全部都要陪葬!”
刘管事慌了手脚: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徐管事望向账房那点灯火,眼神阴寒:“数千本繁杂账目,一夜时间,他能查出什么?不过白费力气。守好府门,天一亮立刻派人去请梁德福回府。只要梁德福归来,账房依旧归他掌控。”
刘管事迟疑:“那秦照屡次碍事,之后如何处置?”
徐管事声音压得极低,杀机暗藏:“往后自然有办法,叫他再也无法多管闲事。”
账房之内,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。
廖守松忽然伸手按住书页,神色郑重:“有一桩旧年秘事,我必须告知你。
早前有一位老账房冯道全,察觉账目有异,想要检举梁德福。结果当夜突发急症身亡。”
秦照脸上笑意收敛,眸光沉下:“死得太过凑巧。”
“冯道全的尸检定论是绞肠痧暴病。事后梁德福出面抚恤家属,重金厚葬,账房上下人人称颂他仁厚。” 廖守松松开手,满心无奈,“自此之后,账房大权尽数落在梁德福手里,旁人连账册边角都难以触碰。表面账面干干净净,暗地里,这是一片可以死人的修罗场。”
秦照凝视密密麻麻旧账,语气清冷:“能够杀人封口,还博得仁义美名,梁德福管账的手段,确实高明。”
廖守松苦笑,满心沉重:“正因如此,今夜才难如登天。采买、田庄、铺面账目互相勾连缠绕。完整核查一遍,寻常至少要半月。今夜若是不能拿到实证,明天梁德福归来,一切再无机会。”
秦照低头看向账页,眼底淡金色微光再度浮现。
【数额异常跳涨,不合常年规制】
【多处墨迹后期改动】
【收支总账流水互相矛盾】
眼眶酸胀发麻。异能只能标记眼前账册的破绽,不能凭空解析数千卷宗,更不能直接坐实罪名。
可这,已经足够。
曾经撕裂神魂的光刃,落在这些纸页之上,化作无声锋利的刀刃。
秦照合上账册,复又扬起平静笑意:“半月,是寻常账房的办法。廖公,你只把最容易藏私银的几类账册挑拣出来,剩下的交给我翻阅。”
廖守松满心疑惑:“你翻?你的眼力,还能胜过几十年经验的老账房?”
秦照轻轻挽起袖口,语气轻却笃定:“别的本事平平,眼力尚可。改过的墨、异常的数额、拆分的账目,我一眼便能分辨。”
廖守松望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,满肚子规劝,尽数咽回腹中。
秦照重新摊开厚重账册,指尖落在纸面,心中了然。
梁德福耗费二十年,在宋氏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贪腐大网。
今夜他不需要通读全部卷宗,只要找到那一根关键线头,轻轻一扯,整张网便会土崩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