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话叫宋家主满腔怒火,却无从发作。

宋夫人一锤定音:“便准许查账。叫廖守松全程监看,账册不离账房,压下动静,不可闹得满城风雨。”

宋家主指节捏紧账页,沉默良久,终究松口:“只给你一夜时间。天亮梁德福回府,必须立刻停手。就算查出问题,也先私下呈报于我,不可对外张扬,给他留几分旧人颜面。”

秦照拱手:“只查账,不传话,不妄议。”

宋家主讥讽一瞥:“你那张嘴若是真能安分,倒是宋氏祖上积德。”

秦照收好账册,笑容愈发纯良无害:“那今夜,便劳烦祖上多多担待。”

躬身退出寝门,木门轻轻合上。

廊间夜风穿堂,灯影摇晃,脸上温顺笑意瞬间褪去。他转身步履沉稳,直往账房而去。

屋内,宋家主望着合上的账册,愤愤吐槽:“这小子心眼太小。白日被梁德福折辱,夜里就迫不及待翻人老底。往后宋宁与他过日子,旁人但凡得罪他,怕是连人家陈年旧事都要翻出来清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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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夫人整理桌面纸张,淡淡笑道:“懂得翻账,总比默默吃亏要好。恩怨摆在明面上,不在背后耍阴招。若是真心想要陷害梁德福,何必半夜过来挨你训斥。”

宋家主一时语塞,闷声道:“夫妻相处,总要有一人懂得大度包容。”

“那就叫宋宁大度便是。” 宋夫人笑意温婉。

宋家主脸色更沉:“如今你夸赞他,比夸赞我还要顺口。”

宋夫人戏谑回应:“你若是生得他这般样貌,心思又这般通透,我也日日夸赞。”

宋家主一口气堵在胸口,无言以对。

屋外夜色沉沉,账房方向一点灯火亮起,刺破黑夜。

秦照抵达账房门口。放眼望去,一排排木架堆满账册,从地面直抵房梁,如同厚重高墙,压抑逼人。

屋内值守一名灰褂中年刘管事,腰牌端正悬挂。见到廖守松随同前来,连忙躬身行礼,余光却偷偷打量秦照,手指在钥匙串上微微一顿,暗藏戒备。

廖守松神色平淡:“刘管事,打开总账架。”

刘管事笑容僵硬:“夜深露重,这般时辰调取历年总账?”

秦照淡淡看他,语气轻佻带着锋芒:“夜里睡不着,过来给你找点差事,免得太过清闲。”

刘管事嘴角抽动,不敢多言,低头开锁。

锁舌脆响,无数陈年账册展露眼前。书脊泛白褪色,墨迹老化模糊。寻常账房先生,耗费旬月,也未必能从这浩如烟海的卷宗之中揪出梁德福的猫腻。

廖守松走到他身侧,压低声音凝重提醒:“数千册总账堆积如山。刘管事是梁德福的心腹。今夜强行查账,消息很难长久封锁。府门入夜封闭,消息暂时传不出去。等到破晓天亮,梁德福一旦回府,我们便再也碰不到这些账册。留给你的,只有这短短一夜。”

刘管事背影几不可察一颤,若无其事将钥匙收回袖中。

秦照指尖抚过泛黄册页,唇角勾起冷意:“一夜看着短暂,可梁德福,也就只剩这一夜安稳觉可以睡。”

另一边,刘管事借口烹茶,匆匆离开账房。快步跑到西跨院值房。

徐管事正伏案做账,见他闯入,笔尖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