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掀桌，可宋氏护卫在外头，顾老爷和贺成的命令压在背后，手抬起来，整条利益链都得断。

秦照笑了笑：“段爷不愿意？”

段爷喉咙发紧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秦照慢慢收回手：“那也成。郑德海、程德山不算，我就把你手下那些能拿刀的，一起算。”

段爷眼前微微一黑。

郑德海垂着手，刀鞘在腿侧轻轻一撞。程德山站得笔直，脸色却沉了下去。

秦照像没看见二人的反应，慢悠悠补了一句：“段爷旗下五家赌馆关着门，外头靠山催账，里头我还等着收账。你要护他们，我就把你能使唤的人都折了腿，看谁还替你开门。”

段爷闭上眼，胸口像堵了块湿布。

开门，被秦照日日收割。关门，贺成那边能把他连皮带骨吞了。郑德海是脸面，程德山是规矩，可脸面和规矩，眼下都比不上活路。

给我等着。

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咬碎，睁眼时声音低得发哑：“好，我当众打断郑德海双腿，程德山双手双腿，也都答应你。”

秦照笑意不减：“还有，打完逐出门下。从今往后，伤药、银钱、人手，一概不许给。让他们自生自灭。”

段爷盯着他，喉结滚了半晌：“也答应你。”

屋里一下静了。郑德海手背青筋绷起，程德山垂下眼，半步也没退。

半日后，段爷旗下头等堂口门前挤满了人。

五家赌馆关门的消息已经传开，赌徒、闲汉、附近铺子里的伙计，全都挤在街边看热闹。郑德海跪在青石阶前，背脊挺着，刀已经被收走。程德山跪在他旁边，肩膀绷得发硬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。

秦照坐在对面茶棚檐下，披着外衣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。那张脸病白清俊，看着像来避风的闲人，偏偏整条街都知道，今日这根棒子，是替谁落下来的。

段爷站在阶上，手里握着棒子，掌心全是汗。

他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，别人见他，要么低头，要么绕路。今日倒好，他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把自己最得力的人打断腿，还得把话说得漂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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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亮话最难说，尤其是给秦照这种人说。

段爷咬了咬牙，抬声道：“郑德海、程德山因私怨坏我规矩，冒犯秦照公子，今日按家法处置。”

人群里顿时起了嗡嗡声。

段爷听见那声音，像听见一群人拿小刀刮他的脸。他喉头发紧，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：“秦照公子与我段某乃至交好友，谁敢借我名头对他不敬，便是坏我门下规矩。”

茶棚下，秦照轻轻吹了吹茶沫，眉眼温和得很。

段爷余光瞥见他那副模样，胸口火气一撞，险些把棒子捏断。至交好友？这四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，比吞钉子还难受。可他说完了，街上也听见了，往后再有人提起，都会记得他段爷亲口认了秦照的脸面。

郑德海始终垂着眼。

段爷走到他身后，低声道：“忍着。”

郑德海指节扣进掌心，只点了一下头。

棒子扬起，重重砸下。

骨头闷响传开，人群猛地往后一缩。郑德海身子晃了晃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却只从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