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棒落下时,他双臂撑住地面,脊背仍旧没弯。
段爷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宁愿郑德海惨叫,宁愿他求饶。可这人越沉默,围观的人越安静,段爷越觉得自己今日不是在正家规,而是在亲手砸掉多年攒下来的义气。
秦照放下茶盏,抬眼看了看郑德海,又看向程德山。
程德山跪在那里,浑身瑟瑟发抖。那不是疼,是憋到骨头里的不服。
程德山忽然抬起头。
他看着段爷手里的棒子,喉咙滚了几下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段爷,我不服。”
街边一静。
段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:“闭嘴。”
程德山跪着没动,脖颈绷得青筋都露出来:“郑德海替你守过夜路,替你挡过刀。我也替你堵过秦照,替你办过脏事。今日你为了五家赌馆,为了上头一句话,把我们推出去断腿断手,还要说这是家法?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,当街泼在段爷脸上。
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,又赶紧捂住嘴。段爷多年攒下来的威风,全被程德山几句话掀开,露出底下那点狼狈:他护不住人,也护不住面子,只能拿自家兄弟给秦照赔罪。
段爷握棒的手抖了一下。
秦照坐在茶棚下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。
声音很轻,却正好落进段爷耳朵里。
段爷猛地回头,看见秦照眉眼温和,清俊病弱得像半点风都受不住,可那双眼分明在看戏。
程德山还在喘:“段爷,你若还认自己是段爷,就给我们一句实话。你今日打的是家法,还是给秦照公子交账?”
这一声“秦照公子”,咬得极重。
段爷抡起棒子,狠狠砸下去。
程德山惨叫出声,身子猛地往前扑,膝下骨头发出一声闷裂。段爷喘着粗气,第二棒接着落下。程德山双腿彻底软下去,额头撞在青石上,血顺着眉骨淌到眼角。他疼得浑身抽搐,却还从喉咙里挤出半句:“我……不服……”
段爷眼底发红,像被这三个字逼疯了。
“你不服?”他咬牙低吼,“那就服到你说不出话!”
棒子又起,砸向程德山右臂。
骨裂声清清楚楚。左臂落棒时,程德山整个人已经蜷成一团,手脚都不听使唤,只剩喉咙里破碎的叫声。
秦照垂眼看着,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沿。
按他说的账,双手双腿,到了。
段爷终于停手,胸口剧烈起伏。程德山趴在地上,四肢扭得不成样子,连抬头都做不到。
秦照站起身,拢了拢外衣,朝段爷轻轻点头:“段爷讲信用。”
段爷抬眼看他,恨意几乎压不住。
秦照却笑了一下:“今日这账,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