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爷到顾氏宅时，车轮上的泥还没干。

顾老爷在暗室里等他，案上只点一盏灯。屏风后，贺成把茶盏往案上一磕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段爷眉角跳了一下。

顾老爷抬眼：“五家赌坊，一夜关门。贺成投在你那里的赌坊份子，这条利益链断了六成银水。段爷，你给个交代。”

段爷喉间发干：“秦照那小子邪门。骰子落盅前，他像已经看见点数。我手下换了人，换了盅，照样压不住。”

顾老爷手指敲桌面：“所以？”

段爷垂着眼：“赌桌上赢不了，街上总能叫他闭嘴。病秧子一个，身边护卫不可能时时跟着。”

暗室冷了。

顾老爷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值吗？敢吗？”

段爷抬头。

顾老爷道：“宋家主白日里亲自让人护着秦照，把宋氏的脸面压在他身上。你今夜敢动手，明日宋家主的马鞭就能抽到你我门前。杀一个秦照，赔上你几处赌坊、我顾氏宅院，再把贺成拖下水，值吗？”

段爷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
顾老爷盯着他：“秦照要的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顾老爷把茶盏推远：“秦照走前把话放下了。明日当众打断郑德海双腿，这笔账才算过。”

门外，郑德海握刀守着，影子贴在门缝上，一动不动。

段爷脸色沉下去：“顾老爷，他跟了我这些年。真把他双腿打断，我以后还怎么带人？手底下人看我什么？”

顾老爷淡淡道：“你还想带人，就得保住赌坊份子利益链。宋家主白日让护卫送秦照离开，那马鞭都快抽到我们脸上了。”

屏风后，贺成终于开口：“照做。”

段爷猛地抬眼，牙关咬得腮边发紧。

贺成声音冷得很：“你舍不得一个郑德海，就舍得这几处赌坊全死？事成之后，秦照这笔仇，我替你清算。等宋氏兵力根基到手，你在这一方，也该有个像样的位置。”

段爷喉头滚了滚，嘴里泛起血腥味。他知道这是诱饵，也是绳索，偏偏已经套到脖子上。

他慢慢起身，拱手低头：“好，遵命。”

段爷再见到秦照时，天色已经泛白。

郑德海跟在他身后，握刀的手垂得很低，刀鞘贴着腿侧。程德山立在门边，目光只落在秦照脚前三尺处。

秦照披着外衣坐在榻边，抬头看了一眼：“段爷来得早，看来想通了。”

段爷胸口一堵：“明日当众，郑德海双腿，我亲自动手。”

秦照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
段爷刚要松气，秦照又看向程德山：“他也算上。”

程德山脚下终于动了半寸。

段爷脸色骤沉：“秦照，你还要什么？”

秦照伸手点了点自己额角：“昨夜他拿手指着这里。我这人命薄，头也金贵。双手双腿，一并打断。”

段爷心里当场骂开了。病秧子，白脸皮，狐狸心肠，偏挑他低头之后才加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