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赶在宋氏的人前头

宋二郎端坐案前,身姿刻意摆得端正笔直,面前书卷摊开首页,纸面新添两行字迹,笔墨稚嫩、歪斜潦草,毫无章法。

听闻门外脚步声渐近,他立刻起身相迎,脸上挂着几分邀功请赏的雀跃:“父亲、母亲来了!孩儿今日天未亮便起身苦读,方才还在琢磨文意,正想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长鞭“啪”的一声狠狠抽在桌沿,力道极重,震得砚台偏移,墨汁晃出细碎黑点。

宋二郎吓得浑身一缩,满脸惶恐:“父亲!孩儿未曾犯错,何来惩戒?”

宋家主指尖捏着长鞭,指节泛青,眼底怒火难掩:“你还敢问?你姐姐今日择婿,万般考量、层层算计,竟是处处要替你护住将来的地位颜面!宋氏养你十数载,倾尽资源栽培,到头来,竟要靠一个外来赘婿安分守己、不抢不夺,才能保你嫡系根基、体面无虞!你羞也不羞?”

宋二郎彻底懵了,满脸茫然无措:“孩儿近日当真用功苦读,昨日还背下了半篇古文!”

宋夫人冷脸走近,戒尺在掌心轻敲,声响凛冽:“区区半篇文章,你也敢洋洋得意、拿来邀功?”

宋二郎连连后退,脊背狠狠撞上书架,书架震颤,书页轻响:“母亲!孩儿明日背一整篇,日后定然加倍用功!”

“晚了。”

宋家主怒喝落下,长鞭顺势抽出,劲风凌厉。

宋二郎惊叫一声,慌忙绕着书案躲闪,嗓音带着哭腔慌乱辩解:“父亲!选秦照是姐姐的主意,与我无关啊!为何要罚我?”

宋夫人抬手,戒尺精准抽在他手背上,清脆一响,力道十足。

这一下远比鞭挞更疼、更诛心。

“你若争气上进、堪当大任,你姐姐何至于步步谨慎、冒险择人,何至于费尽心思,为你规避后患!”

宋二郎捧着泛红刺痛的手背,眼眶瞬间通红,泪水在眼底打转,疼得声音发颤:“我改!我日后定然发奋争气!”

“此刻才知争,为时已晚。”宋家主余怒未消,又是一鞭落下。

廊下,罗平静立听雨,听着书房内的哭喊责罚声一阵高过一阵,眉梢微微跳动,终究缄口不言。

顾长随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:“罗爷,我们暂且退远些吧。”

罗平微微颔首,二人脚步放得极轻,悄然退离。

书房内的哭喊求饶声,顺着花墙长廊,悠悠传遍内院。

下人们尽数垂首噤声,无人敢抬头、无人敢窃笑。这场责罚看似荒唐,细细品来却格外通透——宋宁今日隐忍承压、逆势择人的满腹闷气,终究尽数落在了不堪争气的宋二郎身上。

声响穿廊越院,一路飘向宾客居所的客房区域。

彼时,秦照正倚在榻边,慢饮温水。

杯中水温适宜,器皿精致洁净。宋氏高门大宅,待客规制周全,这间临时安置他的客房,清雅整洁、陈设完备,远胜他近日栖身的破败茅屋、街头陋巷。

人得立身之处,连入口的茶水,都带着几分安稳暖意。

门外小厮躬身而立,压低声线,将宋宁定亲、即刻印发婚帖的消息尽数禀报,随后垂首静立,等候吩咐。

秦照握着杯身,指尖缓缓摩挲温润瓷面,良久,轻轻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。

这口气,他憋了太久。

自被顾家逐出家门、声名尽毁,到县城街头被人构陷、身负血契,再到一路被人追杀、步步绝境。这些时日,他如同被无数双手死死按在深水之中,挣扎求生、喘息艰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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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人皆欺他出身卑微、声名狼藉,欺他落魄无依、无权无势,人人都觉得踩他一脚无需代价,还能顺势攫取好处。

而今,棋局终变。

宋氏婚帖一出,名分既定、大局落定。日后暗处那些虎视眈眈、伺机而动的人,再想随意拿捏、暗下杀手,必先掂量一番,能否撼动百年宋氏的根基。

秦照垂眸望着杯中静水,倒映出自己清俊却略带病容的眉眼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弧度。

入赘宋府,听着不算风光体面。

可虚名浮华,从来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刀、暗处藏着的杀。

他此刻最缺的,从来不是旁人艳羡的脸面,是一处安稳立足、得以喘息的根基,是一张能堂堂正正翻开旧账、清算恩怨的台面。

脸面是虚的,输赢是实的。待他日仇人俯首、旧账清算,失去的体面尊严,自然会尽数归来。

柳成登门施压、强逼婚约之仇,要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