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赶在宋氏的人前头

暗处匿名递讯、煽动旁人围杀他的黑手,要查。

段爷手握血契、步步胁迫,甚至牵连他本家亲眷、欲赶尽杀绝的狠辣行径,更一笔都不能拖欠。

秦照指腹轻擦杯沿,眼底温和笑意尽数敛去,只剩沉沉冷冽。

昔日在战地救治营,他见惯生死通透人心。救人要掐准时机,报仇更要拿捏分寸。刀不可轻挥、怒不可乱发,每一次出手,都要割在对手最痛、最无从辩驳、最无处喊冤的要害之上。

他语声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三家恩怨,逐一清算,暂且不急一时。”

身侧小厮闻言背脊微凉,悄悄抬眸窥探。榻上少年病容未褪、身形单薄,眉眼清俊温和,语气平淡无波。可这份漫不经心的沉静,却比厉声怒骂更让人心底发寒。

秦照将水杯轻轻落于案上,胸口紧绷多日的弦,终于稍稍松弛。

屋外脚步声沉稳逼近,门帘随即被人抬手挑起。

一名身着利落劲装的青年立在门口,身姿挺拔、气度冷肃,行礼规矩周全,无半分失礼,只是神色淡漠疏离:“秦公子,客房已收拾妥当。属下奉姑娘之命,前来引路。”

来人正是宋有信。他素来忠心护主、眼明心亮,最是鄙弃攀附高门、投机取巧之人,此刻面对秦照,礼数周全,心底却全然不曾认可。

秦照全然不在意他的冷淡,扶着案沿缓缓起身,步履从容,随他出门。

宋氏宅邸恢弘深邃,庭院错落、廊院重叠。二人穿过两重院落,绕过一片繁花高墙,才抵达专供他居住的独立院落客房。

宋有信推门而入,语声平直:“秦公子暂且在此安住。衣衫、热水、汤药稍后即刻送到。”

秦照目光扫过屋内整洁陈设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:“宋兄,有劳你专程引路。烦请再帮我一桩忙。”

宋有信眉梢微动,神色不改:“秦公子请讲。”

“劳你带人去接我本家亲眷。”秦照语气平静,无半分乞怜卑微,只陈述凶险事实,“有人以他们为把柄,胁迫于我。若去晚一步,路途之上,必生祸事。”

宋有信闻言,终于正眼看向秦照。

他见惯了投机攀附、贪慕富贵之辈,遇事只会求饶示弱。可秦照身处绝境、刚得依托,所求并非自保安稳,而是即刻护住家人,言语坦荡、心神笃定,无半分狼狈。

一念至此,宋有信目光骤然一寒,沉声问道:“人在何处?”

秦照精准报出方位,又郑重叮嘱:“务必带上精锐人手。对方亡命之徒,全然不讲情理规则。”

“我亲自去。”

宋有信不再多言,转身便大步离去,行事干脆利落。转瞬之间,院外脚步声层层叠叠响起,宋氏精锐护卫尽数集结,步伐铿锵,压过院中风声,火速驰援。

秦照倚在门框边,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,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笑意:“多谢。此番恩情,我记下了。”

宋有信脚步微顿,未曾回头,只留一句冷硬话语飘风而来:“秦公子先护好自身,以后再谈人情。”

话音落尽,人已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
秦照静立原地,眼底笑意缓缓褪去,只剩沉沉肃穆。

赶得上,家人便多一线生机。

赶不上,今日这笔新仇旧怨,便一并叠加,来日加倍清算。

与此同时,城外暗处,段爷驻地。

整座院落灯火低垂,光影昏暗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段爷端坐案后,指尖慢条斯理拨弄着茶盏,面色阴沉如水,周身气场冷硬可怖。

“宋氏婚帖发得倒是迅捷。”他沉沉冷笑,“秦照这条命,确实够硬。几番死局都能翻盘活命。只是他刚入宋府,脚跟未稳、根基未固,定然无暇分心顾及本家那几口人。”

下方郑德海垂手而立,腰间短刀紧贴衣摆,锋芒暗藏,闻言只抬眼等候吩咐。

“你带十余名好手,半路截人。”段爷声音低沉阴狠,不带半分温度,“把秦家老小活着带回来。秦照若肯乖乖交出独家秘制配方,我便给他们全家一个痛快。若他依旧嘴硬逞强、负隅顽抗,便让他好好尝尝,骨肉牵连、痛彻心扉的滋味。”

郑德海沉声抱拳领命:“属下明白。”

段爷抬眸,眼底掠过一抹狠戾,冷声叮嘱:“手脚干净利落。切莫靠近宋氏地界、惊动宋府人手。务必赶在宋氏援兵抵达之前,成事返程。”

郑德海转身出门。

院中一众随从即刻牵马备械、整装待发,纷乱脚步声划破夜色。一队黑影趁着夜色暗沉,悄然驶出巷口,策马疾驰,直奔秦照本家所在之地而去。

杀机隐匿前路,凶险已然先行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