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家主默然良久,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松弛,转瞬又重新冷硬:“你是女子,却是如今宋氏唯一能扛事的人。可世道残酷,从不论功、不论担当。”
宋宁忽然抬手,将案前茶盏轻轻推了回去。
“若世道偏要蛮不讲理,那我便留在宋氏,陪它周旋到底,争出一个公道。”
宋家主眉心骤然沉拧:“你此话是何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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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中少女身姿挺拔,劲装束得利落紧绷,掌心用力,将袖口红痕压得泛白,神色决绝无比。
“我终身不嫁。”
她声音清浅,字句却落地铿锵,掷地有声。
“弟弟撑不起的家业,我来撑。商路、田庄、骑队、护院,一应事务我尽数接管。只要我一日在世,便绝不让宋氏因一纸婚书,被人拿捏命脉、折损根基。”
宋母手中茶盖轻轻一滑,磕在盏沿上,细碎的声响在死寂堂中格外刺耳,扰得人心头发紧。她连忙低头扶正茶盖,指尖僵在原处,久久未曾挪动。
宋家主死死盯着女儿,掌心用力,将案上账册压出一道深深褶皱。
“胡闹。”他低声呵斥,语气严厉,却并无暴怒之意,只剩满心无奈。
宋宁垂首躬身,行了一礼,态度笃定:“女儿思虑周全,绝非一时冲动。”
堂中一时寂静无声,唯有廊外风声穿庭而过,飒飒作响。宋家主望着执拗的女儿,满心怒骂尽数咽回心底,最终缓缓收回按在账册上的手,偏头移开目光。
半晌,他才沉声开口,转移话题:“今日骑队外出,撞伤的路人,便是医房那人?”
“是。人已送至医房,尚且存活。”宋宁应声。
“活着,便要妥善处置。”宋家主端起冷茶,又重重放下,语气审慎,“宋氏门庭显赫,盯着我们的人数不胜数。切莫因一个寻常路人,败坏家族名声。”
廊外传来渐近的轻缓脚步声。
一名身着青布医袍的年轻医者走入堂中,周身萦绕淡淡药香,手中握着一卷脉案。他在门前驻足行礼,声线沉稳克制:“家主,姑娘,医房有事回禀。”
宋家主抬眸:“讲。”
医者冯道全躬身回话:“小人已然诊脉查看。那人昨夜本就骨伤未愈、气血亏虚,今日又遭马蹄冲撞,胸肋受损、内伤加重,好在气息未断,性命暂无大碍。”
宋宁眉梢微动,松开了攥紧袖口的指尖:“人醒了?”
“已然苏醒。”冯道全稍作停顿,斟酌着字句继续道,“只是他醒后执意求见家主,说有要事禀报。”
宋家主指尖一顿,落在茶盏之上,语气带着几分诧异:“一个意外被撞的路人,也敢指名求见我?”
冯道全将脉案微微压低,声音放得更轻:“他自称秦照,是顾家赘婿。还说手握一桩关乎姑娘婚嫁的秘情,若是家主不肯相见,日后宋氏恐有悔憾。”
宋母抬眸,指尖轻轻转动掌心茶盖,眼底深意难辨。
宋宁神色骤然冷冽:“他知晓我的身份?”
“应当是听医房仆役闲谈得知。”冯道全回道,“他未曾多打探旁事,只求代为传话,恳请家主一见。”
宋家主默然片刻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,又缓缓搁回案上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淡淡出声,“伤得这般沉重,还不忘揣摩人心、登门游说,倒是胆大心细。”
宋宁冷声道:“父亲,此人来历不明,说辞未必可信。”
“真假虚实,见过便知。”宋家主看向冯道全,沉声吩咐,“既然暂无性命之忧,便让人带他过来。仔细搀扶,莫让他死在堂前,徒惹是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