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而是这话若成真

冯道全躬身领命,退下传召。

不多时,廊外传来错落不稳的脚步声。秦照被人搀扶着跨过门槛,面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,却依旧强撑气力,艰难抬手,向堂中众人躬身作揖。

这一揖动作极缓,脊背微微弯曲,胸口伤势便被牵扯,一阵闷痛骤然袭来,疼得他气息一滞。

一旁仆役见状,伸手便要按他下跪行礼。秦照指尖死死扣住衣袖,凭着最后一丝韧劲,硬生生稳住膝盖,未曾屈膝。

“寒门赘婿秦照,拜见宋家主。”

宋家主目光沉沉扫过他惨白的面色、染血的衣襟,最终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,眼神深邃难测。

“踏入宋氏内堂,见主不跪。”宋家主声线不高,威压十足,“你胆子确实不小。”

秦照低咳一声,喉间涌上淡淡腥甜。他抬手轻掩唇角,强忍不适调匀呼吸,才缓缓开口:“小人身负重伤,双膝一跪,怕是再也站不起身。今日登门,是专程递话解难,并非寻衅找死,还望家主容我几分余力。”

堂中几名仆役闻言,神色皆是一变,暗自心惊。

宋宁立在侧旁,目光冷锐如出鞘刀锋,紧盯秦照:“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?也敢肆意妄言。”

“自然知晓。”秦照抬眸,坦然迎上她的视线,“此地是宋氏大宅,是姑娘立身掌权之地,更是如今朝堂势力最想撬动、瓦解的根基所在。”

宋宁眉头骤然紧蹙。

宋家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无半分暖意。

“区区寒门赘婿,借着一场意外撞伤,侥幸踏入宋府,也敢妄议我宋氏根基?”他指尖轻敲案面,声声沉缓,“你在顾府,也是这般恃胆攀附、妄谈高论?”

秦照面色愈发苍白,却不曾躲闪半分目光。他伸手扶住身侧立柱,指节缓缓收紧,力道尽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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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主轻视小人,理所应当。”秦照语气平和,不卑不亢,“可秘情祸福,从不看出身高低。利刃劈落,斩的是宋氏梁柱基业,不会分辨执言之人身份贵贱、衣衫新旧。”

宋家主敲案的手指骤然停住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动容。

宋宁冷喝一声:“直说重点。”

秦照深吸一口气,胸肋剧痛袭来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强压眩晕,目光掠过案头兵册,又落在宋宁袖口未消的红痕上,心中已然全盘通透。

“陆氏家族,近期会借陆虹雪之名,向宋氏递来联姻之意。”

宋家主脸上的从容淡然,瞬间敛尽,神色沉凝。

秦照继续沉声剖析:“这桩婚事,表面是名门联姻、抬举宋氏,为姑娘寻得贵婿、锦上添花。可内里藏刀,意在将姑娘彻底剥离宋氏骑队、护院、田庄、兵册一应实权。”

“只要姑娘名分一改、嫁出宋府,旁人便可顺势抽走宋氏这根最硬的梁柱。百年基业,顷刻松动。”

内堂瞬间死寂,连廊外微风声响都消散无踪,众人屏息凝神。

宋宁眸光骤沉:“陆虹雪?”

“陆虹雪不过是推出来台前的幌子。”秦照字字清晰,直击要害,“真正布局算计、紧盯宋氏根基的,是陆红尘。此人与国君朝堂往来密切,如今新政施压属地,联姻接踵而至,两件事环环相扣,其中凶险,家主比我更清楚。”

宋家主手掌猛地按住案面,力道之大,震得盏中冷水漾出一圈水痕。

“你从何处得知这些秘情?”

秦照微微躬身,语气笃定,一语破局:

“家主此刻该问的,从不是消息出处。”

“而是——这话若成真,宋氏,还剩多少翻盘余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