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去忙吧。”
语调平平淡淡,褪去了方才的怅然问询,重归帝王的清冷克制。
收网的棋局已然铺开,后宫暗流未平,户部毒瘤待清,朝堂还有无数琐事等着萧寓去处置、去落实。他不能沉溺于片刻的儿女情长,不能放任情绪沉沦遗憾,风波未止,他们皆无资格停歇。
萧寓微微躬身,身姿恭谨肃穆,眼底的波澜尽数压下,重新回归冰冷克制的影卫姿态。他深深看了一眼软榻上懵懂觅食的潇潇,又望了一眼眼底藏满疲惫的少年帝王,最终一言不发,悄然转身,轻步退出暖阁,轻轻带上殿门。
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光影,也隔绝了暗影之人满身的愧疚与悲凉。
暖阁之内,终于彻底归于静谧。
只剩他与怀中嗷嗷待哺的幼女,两两相伴,一室温柔,一室空寂。
门外是风起云涌的朝堂棋局,是即将倾覆的朝野风波,是无尽的责任与枷锁。
门内是他唯一的温柔软肋,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圆满,也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。
祝景珩垂眸望着怀里不停蹭着他衣襟、软糯撒娇的潇潇,看着孩子懵懂无知、满眼依赖的模样,心底的酸涩泛滥成灾,密密麻麻疼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发顶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。
沉默良久,他微微抬手,指尖落在衣襟领口,动作缓慢而轻柔,一点点、慢慢解开了规整的衣扣。
鎏金纽扣次第松开,严谨规整的帝王衣衫缓缓散开,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威严冷硬,只为怀中稚童,展露最柔软、最温情的一面。
权倾天下又如何,坐拥山河又如何。
到头来,他能给孩子的,唯有这寸寸贴身的温柔庇护,唯有他孤身一人、无人相伴的岁岁守护。
深宫寂寂,晚风微凉。
无人知晓,堂堂少年暴君,运筹帷幄、杀伐决绝,能倾覆朝野万千奸邪,却唯独困在这一方暖阁之中,困在世俗礼法里,守着幼女,藏着遗憾,熬过一年又一年的隐忍孤寂。
温柔是真,缺憾亦是真。
偏爱滚烫,身不由己,更是刻入余生的宿命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