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垂眸,丹凤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,愧疚、隐忍、不甘、无奈层层交织,错综复杂,无人窥见。
他迟疑了一瞬,久久无言。
他该如何回答?
潇潇的父亲是他,这是刻入骨血、无可辩驳的事实,是他与祝景珩藏在君臣名分之下,最隐秘、最滚烫、也最痛苦的羁绊。
可他是影卫,是暗部之首,是终生隐匿于帝王暗影、不得露面、不得动情、不得拥有私念的臣子。
他见不得光,登不得台面,入不了宗亲玉牒,认不得亲生骨肉。
他只能藏在暗处默默守护,只能以影卫的身份陪在她们父女身侧,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降生、成长、历经风波,却连一句堂堂正正的“父亲”,都无法开口认领。
潇潇生于深宫风波,长于权谋算计,从落地那日起,便只有帝王父皇,无人知晓她暗处还有一位身负血脉的生父。
她会坐拥皇太女的尊荣,会受万人朝拜,会被天下人敬戴,可她这一生,都只能活在“单亲帝女”的名分里,永远无法光明正大拥有属于自己的另一个父亲。
萧寓喉结微微滚动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尽数咽回心底。
沉默,便是所有答案。
他终究没有回话,只是静立暗影,身姿愈发孤挺单薄,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凉与无力。
祝景珩静静看着他良久的沉默,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所有无奈与愧疚,心底早已了然所有答案,没有半分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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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问出这句话,从不是为了索取答复,只是压抑太久的情绪,终究忍不住悄然流露半分。
他是九五之尊,执掌天下,无人敢逆,可他护得住山河安稳,护得住朝野格局,护得住潇潇一世荣华,却终究挣不破世俗礼法、君臣枷锁。
他给不了潇潇一个光明正大、完整圆满的家,给不了她双亲俱全的寻常温暖,更给不了身旁之人,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与归宿。
数年明暗相守,岁岁隐忍克制,他们将爱意藏于君臣分寸,将亲情隐于深宫暗影,受尽牵绊,受尽别离,受尽身不由己的煎熬。
片刻的死寂过后,祝景珩眼帘微垂,掩去眼底所有酸涩怅然,只抬手对着暗影中的人,轻轻摆了摆手。
动作极轻极缓,带着几分疲惫,几分落寞,是无声的放行,也是无奈的退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