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认定受迫索夫

宋若轻轻挣开她的手,身姿挺拔如松,稳稳立在堂中,神色沉静肃穆,眼底澄澈通透,褪去所有青涩怯懦,只剩成年人的清醒、通透与承重担当。

“沿海抵押财源的棋局,已然走到最关键的收官三步。此刻一旦抗旨,大宦官回宫复命,宋家上下尽数要被扣上欺君抗旨的重罪。”

他抬眸望向秦照,目光笃定,看得极为透彻:“你数年苦心排布的所有局面,会尽数作废、全盘崩塌,宋家沿海基业会毁于一旦,多年心血付诸东流。”

苏沛沛唇瓣微颤,望着眼前骤然成熟通透的青年,终究无言反驳。

“我去王都学署。”

宋若语气笃定,神色坦然沉稳,再无半分局促:“四日后,我随大宦官动身赴京。到了王都,我谨身修行、潜心求学,安分守己、不惹是非,绝不留给国君半分拿捏宋家的新由头。”

“我是宋家嫡子,身负家族基业荣辱。大局当前,我不能因一己安逸,拖累全家数年心血、所有人的拼死布局。”

他微微停顿,眼底无半分怯懦,只剩恳切托付与沉稳期许:“只是姐夫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秦照定定望着眼前挺身而出、以身入局的宋家子弟,眼底掠过一丝动容,沉声应道:“你说。”

“待沿海大局落定、阖家安稳那日,你务必亲自入王都,接我回家。”

正堂瞬时陷入一片寂静,落针可闻。

秦照望着他眼底的坦荡与殷殷期盼,没有半分迟疑,重重点头,字字郑重,落地有声:“好。大局一定,我必亲赴王都,接你归家。”

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,连日压抑的重担与隐忍涌上心头。宋若眼底微热,落下两行沉敛热泪,无少年怯弱,唯有成年人以身赴局的隐忍、不舍与承重。

苏沛沛背过身去,悄然拭去眼角湿意,心底万般不舍、满心疼惜,终究知晓大局为重,不再阻拦。

同一时刻,沧源县沿海十里海面,风浪翻涌不息,涛声轰鸣。十二艘黑漆高舷战船破浪疾驰,船身压浪而行,气势汹汹直奔诱饵岛屿,杀气凛然。

两千四百名披甲精锐列立船头,半数兵刃已然出鞘,寒芒映着翻涌的暗色海浪,凛冽慑人,杀气腾腾。

领头主舰之上,仇肖按紧腰间佩刀,指节泛白,凶戾眸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座看似荒芜、遍布哨塔的诱饵岛屿,满脸贪婪与狂傲。

滩头之上,宋氏停靠的几艘小舢板单薄脆弱,在黑压压的巨型战船军阵面前,渺小得不堪一击,毫无抗衡之力。

仇肖咧嘴狞笑,纵身一跃,重重踩入浅滩,溅起漫天浑浊水花,嚣张气焰铺天盖地。

“宋家管事何在?滚出来答话!”

他拔刀虚劈一记,凛冽刀风破空作响,霸道蛮横。“听闻你们在这座荒岛挖出了抵押财源的根基?今日老子便带麾下众人,开开眼界,分一杯羹!”

刀锋直指岸边,语气暴戾狂傲,目中无人。“识相的,即刻交出所有底细!敢拦我去路,便将你们连人带船剁碎,沉海喂鱼!”

谢黎快步踏出船板,按刀冷喝回击,姿态强硬:“仇肖!此岛乃是宋氏私产,岂容你在此肆意撒野、强取豪夺!”

他嘴上厉声呵斥、不露怯色,脚下却不着痕迹后撤半寸,始终死死按住麾下人手,不敢下令放箭迎敌。

这一丝刻意伪装的退让,尽数落入仇肖眼底。

仇肖心头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,愈发狂妄放肆,认定宋氏守岛人手空虚、虚张声势、外强中干。

十二艘战船碾压数艘小舢板,两千四百精锐对阵寥寥守岛人手,兵力悬殊,他全然想不到半点落败可能。

“就凭你们这点残兵弱卒,也配拦我去路?”

仇肖猖狂大笑,挥手厉声传令,士气张狂。

数百名部众当即涌入浅滩,争先恐后冲向岛内,人人都想抢占财源先机,阵型大乱、毫无防备,只顾着争抢功劳财物。后方战船陆续靠岸,更多兵卒接连跳船登岛,唯恐落后分毫,全员深陷入局。

岛屿密林后方的高坡岩石之上,宋家主俯身隐匿,身姿沉稳,眸光冷冽如霜,静静俯瞰滩头敌军乱象。

身侧一众精锐弓手早已搭箭上弦、引而不发,箭簇直指滩头,杀气蛰伏,只待家主一声令下,便可万箭齐发、屠戮来敌。

岛屿两侧暗礁水域,数艘宋氏暗船早已隐匿待命,封死海面退路;岛内密林两侧,伏兵层层埋伏,尽数蓄势待发。只待敌军深入,便可彻底合围、瓮中捉鳖。

宋家主却抬手按住身前箭手的肩膀,沉声止住攻势。

还不够。

此刻仅有数百敌军登岸,大部人马仍滞留战船之上。此时收网,仅能伤及皮毛、小挫敌锋,无法根除后患,难免有余孽逃窜。

再等片刻。

待敌军全数弃船登岛、深入腹地、阵型尽乱、人心贪躁,再断其后路、合围绞杀,方能一网打尽、连根拔除,永绝沿海后患。

望着滩头依旧张狂得意、不知死期将至的仇肖,宋家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沉笑。

秦照精心排布的这天罗地网,层层设局、步步诱敌,这等狂妄蠢货,终究是义无反顾,一头扎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