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马车行在崎岖山道上,织造府李大人与霍深几人同车。车厢颠簸,织造府李大人先抬手按住了胀痛的太阳穴。
顾兰倚着车窗,脸色发白。
“这酒劲怎的这样烈……头沉得厉害,手脚也没力气。”
霍深儿子瘫在软垫上,连眼睛都快睁不开,只剩粗重喘息。
霍深眼前阵阵发黑,四肢酸软得不听使唤。
那杯临别酒有问题。
可药力早已散开,他连掀帘的手都在发抖。
马车刚行至临崖陡坡,车底忽然传来一声刺耳异响。
整座车厢猛地往右一歪。
霍深心头一沉,强撑着掀开车帘。
“车夫,怎么回事?!”
山风迎面灌来,他脑中一阵天旋地转,脚下骤然打滑,整个人从车辕上栽了出去。
“老爷!”
顾兰失声尖叫,想扑过去拉人,四肢却软得连身子都撑不起。
织造府李大人和霍深儿子死死抓住扶手,脸上再没半点酒席上的得意。
下一刻,车轴彻底断了。
车轮脱开,骨碌碌滚下山崖。
受惊的马匹嘶鸣着跌出栈道,带着车厢直直砸向崖底。车厢撞上山岩,连翻数次,木板和车架顷刻碎成一地。
车辕上的油灯砸得粉碎。
滚烫灯油泼在碎木和锦缎上,遇风便腾起大火。
顾兰的惨叫只响了半截,便被沉闷的撞击声压断。
霍深儿子拼命往外爬,却被翻倒的车架压住双腿。他抬头时,火舌已经扑到脸前。
织造府李大人在浓烟里挣扎,双手抓得焦木噼啪作响,喉咙里只剩断续的嗬嗬声。
霍深摔在石缝间,满头是血。他挣扎着抬起头,只看见坠下的马车已被烈火吞没。
碎裂车架一路砸落,滚烫灯油顺着斜坡流下。火舌越烧越猛,连崖壁缝里的枯草也眨眼烧成灰。
霍深想爬,却连抬起手都做不到。
烈火映着他惊恐扭曲的脸,也映着那场酒宴里所有的狂笑。
不过一夜,霍深一家与织造府李大人,尽数葬在车毁灯燃的崖底。
崖上有人隔着夜色看了一眼冲天火光,骇得后退半步。
“这火不对……”
火光映红半边山头。
而在沧源县城的宋府深宅,宋阙仍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六十万两债务压在头顶。沿海岛屿若被暗隐会收走,宋家便再无翻身余地。
秦照坐在案前,慢条斯理提起茶壶,将热茶斟进瓷杯,推到宋阙面前。
“宋老爷,不必急。”
宋阙抬头看他。
秦照唇角微扬。
“能救宋家的人,已经进门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传来沉稳脚步。
一名披着玄色大氅的来客推门而入,腰间悬着一枚雕有飞禽纹样的紫金重令。
宋阙看清那枚令牌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