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没有立刻掀帘出去。

他转过身，低声道：“小环，把床底那只随身药箱抱出来。”

小环快步过去，费力拖出木箱，搁到桌上。箱盖一开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数十瓶毒物与特殊药材。

秦照挑出两只无标小瓶，拔开塞子，将红褐药汁与淡黄药粉调在一处。他卷起衣袖，蘸着药液往手腕、颈侧抹去。

药性一沾皮肉，立刻又疼又痒。片刻间，皮肤便鼓起一层密密麻麻的血红疙瘩，顶端泛着浊黄，看着与天花痘疮没什么两样。

小环替他抹匀领口，指尖刚沾上一点，便猛地缩回手。

“嘶……这药水真咬人。”她揉着发红的指头，还不忘小声嘀咕，“公子弄成这副模样，要是往街角破庙一躺，一日少说能讨几十文钱。”

秦照扣好衣领，顺手将药箱推回暗格，斜她一眼。

“待会儿到前厅，把嗓门放开些，哭得越惨越好。”

小环抿住嘴，忙不迭点头。

秦照整理好青布长衫，肩背重新压得单薄，迈步出了内卧。

正厅里，陆文安已经等得不耐烦。

见他出来，陆文安抬手指来，声音发冷：“陆德礼遇害一案，案卷线索尽数指向你。今日验案官在此，定要将你押入郡衙大牢，严刑审问！”

孙无义缩在一旁，低着头，连气都不敢喘得太重。

宋宁眉眼一沉，玉手按上剑柄。长剑锵然出鞘半寸，寒光直逼堂前。

“空口无凭便要拿人，我看谁敢动他。”

严松负手站在侧首，神色仍冷着，尾音压得极低：“宋姑娘，郡衙奉命办案，规矩不能坏，莫叫我等难做。”

剑拔弩张间，秦照却抬手按住了宋宁的剑鞘。

宋宁侧头看他，眸中压着怒意。

秦照冲她笑了笑，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。

“娘子，收剑。”

他将双手并在一处，主动递给差役。

“我一身清白，去衙门说清楚便是，何必叫诸位官差为难。”

陆文安怔了一下。

他原本还等着秦照抵赖、挣扎，最好当众失态。谁知这人竟顺从得过头，反倒叫他心里生出一丝不踏实。

严松朝差役递了个眼色。

差役捧着纸枷锁上前，套上秦照手腕。

纸枷刚扣紧，秦照宽大的衣袖便往下一滑。

一片密密麻麻、泛着浊黄的血红疙瘩，顿时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
差役低头一看，脸色瞬间白透。

“天……天花！”

他像碰着烧红烙铁，尖叫着将纸枷甩了出去。

纸枷落地，被他踩了一脚，又被后退的人踩了一脚，前后连十息都没撑住。

严松连退三步，后背撞上茶几，官帽歪到一边。他盯着秦照手臂上的红疹，原本冷峻的脸也绷不住了。

陆文安猛地扯起袖子捂住口鼻，嗓子都劈了。

“你染了天花？你方才一直捂着，是想拉全城的人陪葬？！”

孙无义叫都没叫利索，手脚并用钻进桌案底下，只露出半截发抖的屁股。

宋宁按剑的手僵在半空，望着秦照那片红疹，眸中惊愕一点点变成慌乱。

秦照却像没看见众人的脸色，抬起两条长疹的手臂，快步朝陆文安走去。

“陆兄别怕。”

他语气诚恳得很。

“我既清白，便不怕审。快些拿铁链锁我，咱们这就去郡衙，把案子审个水落石出。”

陆文安看着那两条手臂逼近，头皮一下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