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道垂眸凝视手中竹杖,久久沉默。
秦照并未趁机攀附、讨要人情,只从容取出随身药囊,含入一片止痛草药。方才短短数息透支目力,已然让他眼后麻木胀痛,再多看片刻,怕是真要撑不住,需谭秀搀扶下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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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般调整,只能临时规避旧伤,算不上真正补全招式。”李正道终于开口,语气带着遗憾,“第四式完整运劲心法,随我廖氏家传残卷遗失十七处关键脉络。我穷尽十二年寻访求证,天下无人能将残缺招式前后贯通、补全原貌。”
“前辈是想让我阅览残卷?”秦照问道。
“不止是纸页文字。”李正道抬眸,目光恳切,“南边海岛之上,留有旧时剑招刻痕,尚有少数旧人记得残缺招式。纸页残卷、石壁刻痕、旧人口述,三样线索俱全,却始终无人能梳理出正确招式次序、运劲心法。”
“需要耗时多久?”秦照直言询问。
“往返三日。能否补全绝学、勘破破绽,全看你的本事。”
谭秀立刻上前一步,断然阻拦:“秦爷此刻万万不可离城!矿岛防务紧迫,仇肖三日便会登岛,岛上正是关键布局之时——”
“我未说此刻便走。”李正道抬手打断,从袖中取出一块木质令牌,牌面刻着一个古朴“李”字,轻轻放在骡车车辕上,“明日辰时,我亲自前来接人。宋氏若有军务不许,我绝不强邀;你若心生畏惧,亦可不去。”
秦照拾起木牌,指尖摩挲着古朴纹路:“激将之法,对我无用。”
“所以,你去不去?”李正道直视着他。
“前辈先将拦路巨石挪开。”秦照抬眼轻笑,“我今日还要入城筹银稳固岛务,明日才有闲暇,替前辈补全家传绝学。”
李正道深深看他一眼,手中竹杖精准插入青石裂痕。半人高的厚重巨石,被他轻轻一挑,便顺着原本的拖拽痕迹,稳稳滚回路边原处,落地无声。
“明日辰时,我再来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步入幽深松林,步履从容,数步之间便身形隐没,不留半点踪迹。
压在谭秀周身的无形气场彻底消散,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转头见秦照面色惨白、唇色泛淡,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。
“方才那般近的距离,你当真不怕他一杖点落?”
“怕,怎么不怕。”秦照将廖字木牌妥帖收入袖中,语气清醒,“可他专程堵路、对峙问招、反复演试第四式,费尽心机只为求证破绽、补全绝学。既是求人解惑,必先杀我,未免太过得不偿失,不合情理。”
此时,徐守林带人从后方快步赶来,带回关键消息:“城南纸铺有人取走了那份假路引。取信之人,腕戴青铜扳指,出门后即刻与一名背剑黑衣人隐秘接头。”
秦照抬眼,一侧是李正道隐去的松林方向,一侧是通往城南、藏着杀机的岔路。
一边是隐世宗师十二年未解的武学残谜,一边是陆德礼布下、直指他性命的绝杀死局。
他抬手拢紧身上披风,眸光沉定:“先回城。传信宋宁,我可南下三日解惑,但岛上今晚必须布完所有防务陷阱、守局防线。至于那名黑衣人——让他看清楚,我明日要上李正道的车。”
三人不再耽搁,并未直接返回宋宅,而是低调入住城南钱庄后方的僻静小院,隐匿行踪。秦照刻意放出消息,对外宣称已筹得首笔商银,稳住外界视线,又将那块廖字木牌挂在窗边,位置醒目,恰好能让墙外窥探的暗人一眼看见。
宋宁的回信很快由密探送达,纸上仅有两句利落字迹:岛上有我坐镇,无需挂心;南下以三日为限,准时折返。若你执意引杀手登车,记得让李前辈一并收了这份护车酬金。
秦照看完,低笑一声,将信纸投入火中燃尽。
徐守林从墙外折返回院,低声禀报:“那名黑衣人并未离去,始终在外潜伏盯梢。看见窗边木牌后,已然朝北放出一只信鸽传信。”
“任由他传。”秦照靠坐椅背,闭目休憩,缓解眼底持续的酸胀刺痛,“今夜任何人不得惊动他、不得打草惊蛇。明日李正道前来接人,他若依旧敢尾随窥探、伺机动手,便让他亲自试试,宗师的车费好不好挣。”
暮色沉沉,缓缓吞噬整座城南小院。
秦照桌前,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海岛全新防务图,关乎整座矿岛安危;一边是古朴沉敛的李字木牌,连着一桩困了宗师十二年的武学残谜。
他今夜需沉心布局,守住身后海岛;明日便以身做饵,入局赴约,既解宗师之惑,亦钓暗处之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