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叹了口气。

“多住一日，还要多吃一日的饭。我如今是赘婿，饭钱不好报账。”

宋宁瞥了他一眼，没有拆穿。

教练却没笑。

往年来此的人见了这道题，总要追着他盘问半日。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看了片刻，竟连期限都定了下来。

他重新拿起木牌，缓缓道：“好，我等你三日。”

接下来的两日，秦照借了天梦阁留下的旧年午影记录，又让人找来空心竹竿，反复校正长短。

第三日正午，阳光直落前院。

秦照将随身佩剑插进石缝，确认剑身垂直，又把空心竹竿架在白纸上。日光穿过细孔，在纸面投下一枚清楚的亮斑。

教练站在旁边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这便能量出日轮？”

“能量个大概。”秦照调整竹竿，“封老丈若想要分毫不差，得借我一支车队，再派人往南走上千里。”

“做不到便直说。”

“我只说会有误差，可没说解不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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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照凝神看向竹竿。

淡金细线沿着竹管内壁铺开，停在亮斑边缘。

【孔径与竿长已校正。】

【日轮距地约为自身直径九十六倍。】

秦照记下数目，又转头看向佩剑。

正午一到，剑影缩至最短。他立刻落笔，将剑高与影长一并写下。

宋宁站在廊下，视线跟着他的笔尖移动。她看不懂那些换算，却看得出秦照每一笔都有来处，没有半点猜测。

秦照翻开天梦阁的旧记录，对照两地路程，将相差过大的数据逐一剔除，只留下能互相印证的几处。

越算到后面，他眼底越是酸胀。视野里的淡金细线渐渐模糊，额角也开始发疼。

再看下去，脑袋真要当场罢工了。

三百两虽贵，还没贵到值得他昏在这里。

秦照闭眼歇了片刻，重新提笔，将答案写在纸上。

教练一把拿了过去。

日轮距地约三亿零四百三十二万里，约为日轮直径的九十六倍。由此推得，日轮直径约三百一十七万里。

教练从头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这两地午影，你未曾亲自复测。”

“所以我写的是估算。”秦照点了点旧记录，“若阁中这些记载准确，所得数目便不会相差太远。教练若肯出车马钱，我可以再走一趟。”

教练张了张嘴，低头验算。

第一步能查。

第二步也能查。

所有数目都有出处，连被秦照剔除的旧记录，也清楚标明了差异。

这个答案未必能当成定论，可换作旁人，连第一步该往哪里迈都不知道。

教练捏着纸角的手越来越紧。

他先前只当秦照是个仗着容貌和宋宁身份、跑来钻规矩空子的轻狂赘婿。如今每验对一处，方才那些话便像一巴掌落回自己脸上。

偏偏秦照还站在对面，一副等着拿回银子的无辜模样。

教练憋了许久，终于吐出两个字。

“奇才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声音反而更重。

“真是奇才。”

宋宁抬眼看向秦照。门前那句“配不上”，此刻已经没人敢再提。

教练亲手打开内门，将三百两推回秦照面前，侧身让开道路。

“秦照，今日起，天梦阁任你入内查阅。”

说完，他朝内院喊了一声。

不多时，一名灰衣女子从书架间走来。她相貌寻常，头发只用木簪挽住，袖口还沾着墨，腰间挂着数把铜钥匙。

“婉娘，带他们去藏书楼。”封济安道，“秦照已经通过考核，可查阁中藏书。”

龙婉娘随口应下，抬头看见秦照，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
她盯着那张过分清俊的面孔看了片刻，低头扯平衣襟。

“二位稍候，我去取借阅册。”

这一去，足足用了半炷香。

龙婉娘再回来时，已经换了件浅色衣裙，发髻重新梳过，唇上添了胭脂，就连腰间的钥匙也擦得发亮。

宋宁先看她，又看秦照。

秦照站得端端正正，满脸无辜。

长得好看这件事，总不能也算他的错。

龙婉娘将借阅册递来，声音轻柔了不少。

“阁中寻常典籍皆可借阅。秘藏只能在楼内看，不可带走。”

秦照凝神扫过册页。

其中一处墨痕浮起淡金细线。

【墨色较新。】

【页角磨损频繁。】

那一栏写着，那式绝招多年无人练成，阁中前辈皆称无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