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抬手,又在铜环上叩了三下。
窄门再次打开。白发老者站在门后,脸色已经沉了下来。他腰间的木牌翻了个面,露出“封济安”三个字。
“听不懂请回?”
“听懂了。”秦照笑得很客气,“所以才想问清楚,天梦阁究竟凭邀帖收人,还是凭本事收人?”
天梦阁考核教练上下打量他。
“宋姑娘出身名门,肯陪你奔波千里,已经难得。你一个赘婿,还想借她的脸面进阁?”
宋宁眉梢一沉。
“他来求学,与我的身份无关。”
“自然无关。”教练冷声道,“你也并非阁中人。身份再贵,也带不进去一个不够资格的人。”
秦照听惯了这种话。
从前在救治营里,伤者满身是血,没人会先问救命的人出身哪家。到了这里,想看几页书,倒要先把祖宗抬出来过秤。
他仍旧笑着。
“教练说得对。她眼光偶尔差些,才挑了我。不过我在山下茶棚听说,天梦阁会以解题邀贤。门外告示总该算数吧?”
教练目光一顿。
“你从哪里听来的?”
“一碗粗茶换来的消息。”秦照道,“想来不会比邀帖更假。”
宋宁偏过脸,压住了唇角那点笑意。
教练的脸更黑了。
“阁中难题积压多年,岂是你拿来钻空子的?”
“能解题,我便该入阁。解不出,我自己下山。”秦照拢了拢衣袖,“封老丈若怕我坐上宾之位,直说便是。”
“我怕你?”
教练一把将门推开。
“进来!你若真能解,天梦阁便认这个规矩。”
前厅并不华丽,四面全是高大的木架。墙上挂着一排旧木牌,有些已经蒙了灰。
教练抬手一指。
“阁中每年换题。谁能破一题,谁便可入阁。权贵送来的银子照样退,墙上这些捐助,多是寻常人家凑的。”
他取下一块旧牌,冷笑道:“难题越积越少,如今只剩三道。梁德福也来过。他站在这里看了半个时辰,连题目问什么都没弄明白,最后放下牌子走了。”
宋宁按住腰间软剑,侧目看向秦照。
她知道这人胆子大,却没想到他随口挑衅的地方,连梁德福都曾吃过瘪。
教练铺开一张契纸。
“想看题,先押三百两。解不开,银子留下。”
秦照凝神看去,纸上的墨迹泛起几道淡金细线。
【纸墨相合。】
【未见改痕。】
规矩虽粗,好歹摆在明面上。总比做完题后,对方再临时换个说法强。
秦照解下钱袋,放在案上。
“三百两,封老丈点清。”
教练伸出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不问问有多难?”
“问了能少收些银子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便省点口舌。”
教练盯了他片刻,终于收起几分轻慢,转身打开墙边的木匣。
匣中只剩三块题牌。
武学,天文,哲思。
秦照先略过武学,又扫了眼哲思。
武学要动手。哲思一旦争起来,最后多半是谁嗓门大谁有理。三百两已经押了,他只想挑一道能量、能算、能验出结果的题。
“就它。”
他点向天文木牌。
教练将牌子翻过来,递到他面前。上面只有八个字。
日轮几何,距地几许。
宋宁接过去看了两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题上没有图样,也没有任何数目,连从哪里猜都不知道。
秦照凝神看向木牌。
淡金细线沿着字迹浮起。
【观测不足。】
【需现场实测。】
秦照心里反倒踏实了。
这题能做。
他旧日确实知道一种测算之法,可此界的日影与星辰运行已有细微差别。若照搬记忆里的数目,三百两就真成了送给天梦阁的香火钱。
秦照把木牌放回案上。
“三日。”
教练捏着契纸的手一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给我三日,我来交答案。”
“三日便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