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若头也不抬:“继承人的位置,又不能替我把书抄完。”
秦照没忍住笑了:“这话有理。真坐上家主之位,只怕连安心抄书的工夫都没了。”
宋若抬眼瞥了他一下,又继续落笔。
宋家主正要开口,宋有信忽然快步进门,拱手道:“家主,封地来的几位乡老正在府外求见,说有要紧事。”
厅里的笑意顿时散了。
府门外,邵文福领着七八名乡老跪了一地。众人衣衫发白,鞋上尽是泥点,显然赶了很远的路。
宋家主快步上前:“邵老,先起来说话。”
邵文福紧紧抱着一本账簿,红着眼叩下头去。
“求家主救救封地百姓!今年蚕茧大丰收,封地六成百姓都指着养蚕过活,本是件喜事。谁知顾老爷和霍深联手放话,不准商户收我们的茧。方圆数省的绸缎商,竟没有一家敢接!”
宋家主脸色一沉:“一家都没有?”
“原本有商队已经到了,听见风声,连价都没开便走了。”邵文福嗓音发颤,“如今家家户户的蚕茧都堆着,天气一潮便要发霉。八万子民靠它吃饭,秋后还要缴税。茧若卖不出去,一年的辛苦便全完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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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的乡老纷纷抹起眼泪。
秦照接过账簿翻了几页。往年此时,收茧的记录早该写满,今年却一片空白。
这不是压价。
这是掐住八万人的喉咙,逼他低头。
邵文福咬牙道:“顾老爷还让人捎话,说秦公子若肯亲自登门,此事尚有得谈。”
秦照合上账簿,将邵文福扶了起来。
“这事我管。”
“秦公子当真愿意去?”
“八万人的饭碗,耽搁不起。”秦照转头看向宋家主,“我去顾家走一趟,先听听他们想要什么。”
顾家正厅里,顾老爷坐在上首,手中端着茶盏,却一口未动。
顾兰站在案旁,见秦照进门,脸上没有半点寒暄之意。
秦照拱手道:“顾老爷,顾姑娘。封地那批蚕茧,顾家肯收了?”
顾老爷没有作声,只看了顾兰一眼。
顾兰开门见山:“可以收,价钱也能往下降。但你要拿两样东西来换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一份秘制染料方子,再加一批珍贵织造手艺。”顾兰直视着他,“全部交给顾家,分文不取。”
秦照眸色微沉:“顾姑娘要的,倒都是我压箱底的东西。”
“正因为值钱,才配拿来谈。”顾兰声音冷淡,“东西交出来,顾家便降价收下封地的蚕茧。你若不交,那八万子民的蚕茧,就让它们烂在家里。”
顾老爷将茶盏放回案上。瓷底轻轻一响,却没有反驳女儿半句。
秦照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,忽然笑了。
“拿八万人的生计,换我的染方和织造手艺。顾姑娘这笔买卖,做得够狠。”
“你没资格嫌狠。”顾兰道,“方圆数省的绸缎商都不肯接这批茧。再拖下去,天气一潮,蚕茧发霉,百姓过冬缴税都成问题。除了顾家,你还能找谁?”
她看着秦照,心中那口压了许久的气终于顺了些。
这个曾任她拿捏的赘婿,离开顾家后处处让她难堪。如今八万人的饭碗压在他肩上,她倒要看看,他还能不能像从前那般嘴硬。
秦照抬起眼:“若我偏不交呢?”
“那就看着他们挨饿。”顾兰没有退让,“你当初仗着手里的本事,肆无忌惮得罪我们时,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反噬。”
秦照看了她片刻,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只缓缓站起身。
“条件我记下了。”
顾兰眉头微皱。她本以为秦照会发怒,会争辩,至少也会露出几分慌乱。可他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她方才那点胜券在握忽然淡了几分。
“想清楚再来。”她冷声道,“蚕茧可等不了几日。”
秦照转身走出正厅。
拿八万人的命逼他交出方子,确实够狠。
可谈判桌上,谁先声称对方没有选择,往往是谁最怕对方找到第三条路。
顾家认定他只能回来低头。
那就让他们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