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响起几声低笑。
朱文章脸色铁青,没有接杯。
秦照仰头饮尽,又让宋宁斟了一杯。
“这一杯,敬朱文章忠心。急报还没到,便急着替燕骁抓人。等文书来了,你方才说过的话,正好一字不漏写进奏疏。”
朱文章额角青筋暴起,猛地攥紧酒杯。
只听“咔”的一声,杯身裂开,瓷片扎进掌心,血珠混着酒水往下淌。
他将碎杯砸在桌上,咬牙道:“秦照,你少得意!燕骁若未谋逆,你与宋氏,还有你背后那些人,必将万劫不复,谁也保不住!”
话音未落,院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。
门役快步冲入堂中:“第一路急报到了!”
宋有信紧跟着掀帘而入。他官服下摆沾满泥点,手里紧攥一封火漆密报,进门便双手呈到宋家主案前。
“伯爵府刚送来的国都急报。”宋有信喘了口气,沉声道,“燕骁调兵逼宫,已在殿中弑君。谋逆属实。”
满堂再无半点声响。
宋家主拆开密报,逐行看过,脸色越来越冷。
宋有信转头望向秦照,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:“先前我还觉得姑爷下断太早,如今看来,是我眼拙。”
朱文章的嘴唇抖了一下,仍死死攥着令符:“一封密报而已,未必没有差错……”
堂外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。
孙管事的心腹满头是汗地冲进来,将一卷公文抄件递上:“管事,咱们的人从另一条驿路送回来的。燕骁谋逆弑君,国都各门已经封锁!”
孙管事一把接过,仔细核清印信,脸色骤然沉下。
他侧身让开,再没替朱文章说半句话。
朱文章心中那点侥幸被狠狠压碎。
两路急报,两条驿道,连印信都对得上。
可他还不肯认。
认了,方才替燕骁辩白的每一句话,都会变成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。
门外第三阵马蹄声已然逼近。
尹守正一身风尘,快步进入堂中,径直来到贺成席前。
贺成猛地站起:“国都究竟出了什么事?”
尹守正沉声道:“我已从城内旧识处核实,弑君文书也已用印。燕骁围宫弑君,绝不会错。”
三路消息来自不同渠道,却齐齐指向同一个结果。
朱文章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。
他终于明白,从自己拿着《名声》闯进宴席开始,便已经落进了秦照布好的圈套。
他越想证明自己熟悉燕骁,越显得两人往来密切;他越急着替燕骁辩白,今日的罪名便越重。
偏偏那些话,全是他当众亲口说的。
秦照放下酒杯,缓缓起身。
“朱文章方才说,燕骁清清白白,还说我与宋氏必将万劫不复。在场诸位都听得清楚,我也一字不漏地记下了。”
他看着朱文章,语气依旧平静:“稍后便请宋家主正式上奏,将你替逆贼构陷宋氏、出言呼应之事一并写明。朝廷自会查清,你与燕骁究竟有多少往来。”
宋家主将三路急报收拢,重重按在案上。
朱文章喉间忽然发出一声怪响,脸色由白转青。
令符从他手中滑落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地砖上。
他踉跄着伸手去抓桌沿,指尖还未碰到,人便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下一刻,他四肢猛地抽搐起来,白沫不断从嘴角涌出。
满堂宾客纷纷后退。
那枚方才还能调动兵士的令符,孤零零躺在地上,再无人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