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家主脸色微变。

他拿到名单后，第一个念头，正是备下重礼，尽快挽回都督府。若不是秦照点破，东西恐怕已经送出去了。

廖守松低头落笔，笔锋比方才快了许多。

秦照又道：“等您手头吃紧，债主再上门，第二层压力就来了。”

宋家主的手慢慢攥紧椅沿。

“护院每月要发饷，马匹要添草料，铺子也得留本钱。账上本就不宽裕，若再把现银送出去，债主一催，下面的人很快就会乱。”

廖守松抬头问道：“可这些只能让宋家难受。定夺岛的裁定还在国君手里，现在就说他能断宋家银根，是不是早了些？”

宋家主也看向秦照。

面对质疑，秦照反倒笑了笑。

“问到这一步，才算问到要紧处。”

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名单。

“宴席只能叫人乱，真正能要命的事，还在定夺岛。”

宋家主猛地抬头。

廖守松的笔也停住了。

“贺崇与柳修谋划四月有余。订婚礼闹得越大，大家越容易盯着贺家和都督府，宋家也会忙着补关系。等目光都被引开，他们便能从定夺岛下手。”

屋里一时没人出声。

秦照放慢语速，让两人听得清楚。

“先借国君的裁定，让宋家失去定夺岛。那座岛一丢，您这一脉便少了立足的地方。”

“裁定一下，债主就有了胆气。他们会拿着旧债一起上门。那时人人都觉得宋家要败，您想周转银子，也没人敢借。”

廖守松的笔尖落在纸上，墨色洇开一团。

秦照继续道：“等您被催得拿不出现银，他们便会盯上抵押岛。”

宋家主的指节一下攥得发白。

“抵押岛上的盐铁收益，占这一脉总进项近七成。”秦照看着他，“那里若被债主收走，护院的月饷发不出，马料买不起，铺子也没钱周转。用不了多久，您只能裁掉手下的人。”

灯芯噼啪响了一声。

“人一散，宋家这一脉也就撑不住了。贺崇甚至不必亲自动手。”

宋家主喉结滚了滚，许久才哑声道：“抵押岛的细处，我从未向你提过。”

“可日子都对上了。”

秦照敲了敲名单。

“柳修牵着商路，贺崇又能请动这些人。债契到期的日子，偏偏撞上定夺岛裁定。若不是早早算准，他们不会把宴席摆在这个时候。”

宋家主低头盯着那张纸。

他的手指慢慢移过去，最后压住“定夺岛”三个字，久久没有松开。

廖守松放下笔。进门时那点审视已经没了，只剩下压不住的震动。

秦照道：“先守定夺岛。只要裁定还没落下，债主就不敢一拥而上，抵押岛也不会被人趁势收走。”

“岛在，银子和人手就在，宋家还有翻盘的本钱。”

屋内静了片刻。

宋家主忽然起身，朝秦照深深一揖。

廖守松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
“智近乎妖。”宋家主低声道。

再抬头时，他眼里的颓意已经没了。

“去，把定夺岛的卷宗全调来。”

他看向秦照，一字一句吩咐道：“往后他要看什么，都不必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