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家主拿到宾客名单时,本没当回事。
一场订婚礼罢了。贺成娶顾兰,顾家要体面,贺家要声势,多摆几桌也算寻常。
直到他的目光落在“云中都督府”那一行。
宋家主的手指停住了。
云中都督府多年不轻易表态,这回却在贺家的宾客名单上占了一席。来的是谁,带不带话,外面那些人未必会问。他们只会看见一件事:都督府的人去了贺家的宴席。
他又往下看了几眼,胸口越来越闷。
这份名单不对劲。
宋家主合上名单,起身便往秦照住处去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按住这个不安分的姑爷,别让他自己撞进贺家摆好的场面里。
屋内炭火正旺。
秦照倚在榻边,病气还没散尽。那张脸本就清俊,身上又只披了件半旧外衫,瞧着像是一阵冷风都能吹病。
宋家主进门就道:“贺成与顾兰的订婚礼,你别去了。”
秦照抬起眼:“为何?”
“贺家摆出这么大的阵势,就是等你露面。你去了,正好给他们送把柄。”
秦照唇边多了点笑。
“一夜夫妻百日恩。顾兰好歹跟我拜过堂,她另订亲事,我总该去看一眼。”
宋家主眉头一跳。
这话听着像念旧,可秦照脸上哪有半点舍不得?
“你是去看她,还是去砸场子?”
秦照从手边拿起一册手稿。封皮上只有两个字,《名声》。
他又拍了拍案上叠好的新衣。
“亲笔写的风月文字,新裁的衣裳,都备好了。不去,岂不是白费心思?”
宋家主盯着那册手稿,脸色顿时沉了。
这东西若真送到订婚礼上,顾兰往哪里站?贺成又往哪里看?满堂宾客只要翻上两页,顾家的脸便没处放了。
这小子嘴上说着旧情,手里分明捏着顾家的难堪。
正说着,顾老爷进门议事,一眼看见《名声》和那套新衣,脸色瞬间铁青。
他两步冲上前,抬手砸翻了身侧的茶几。
木腿咔嚓裂开,茶盏滚了一地。
“混账东西!”顾老爷指着秦照,手都在抖,“你还敢拿这种东西到顾家门前晃!”
秦照慢条斯理地收起手稿,眉梢都没动一下。
“顾伯何必动怒?我念着旧情,不过想给顾兰添份贺礼。”
“你……”
顾老爷胸口起伏,恨不得当场把那册东西撕碎。
可顾兰改嫁,是他自己点过头的。真到了订婚那天,秦照只要往门前一站,不必闹,顾家也难免被人议论。
他心里明白,却没法承认,只能死死瞪着秦照。
秦照仍靠在那里,病弱得一推就倒,眼里的笑却稳得叫人堵心。
宋家主看了片刻,没再拦,只沉声道:“你若非去不可,就先看清楚。那场宴席里,麻烦不止贺成和顾兰。”
顾老爷拂袖而去。
门一关,屋内只剩宋家主与秦照。
宋家主重新展开名单,先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。
“唐宇已经确认到场。”
他看到这个名字时,心便先沉了一截。唐宇一去,明摆着有人替贺家撑场。
秦照扫了一眼:“还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