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德礼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秦照半靠在躺椅里,病后的脸色仍白,偏那双眼清亮得很。他抬了抬手,像连这点动作都嫌费力。
“徐大人放心,我这人从不背后捅刀子。”
尹歌一愣。
秦照唇边带了点淡笑:“真要捅,也当着人的面捅。省得人家回头找不着凶手,还以为是旁人递的刀。”
尹歌的脸一下沉了。
徐德礼也听明白了。秦照说的是刀,骂的却是那些躲在暗处算计人的手。他想发作,偏对方句句像玩笑,连个可抓的把柄都没有。
“秦照,你今日是存心同我为难?”
“徐大人这话冤枉。”秦照慢吞吞理平衣袖,“我病得路都走不稳,哪有本事为难您?只是有人把刀递到我脖子上,我总得看看,是谁磨的刀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秦照坐直了些,胸口微微发闷,脸上却没露出来。
这种人最会拿长辈的脸面压人,想把事说成小辈不懂事,再顺手替自家儿子抹平烂账。可惜他今日没打算给这个台阶。
“既然徐大人说是来看我的,那便敞亮些。”秦照道,“背地里的手收回去,有话当面说。”
徐德礼眯了眯眼:“你想如何?”
秦照指尖轻敲扶手,抬眼看向尹歌。
“两件事,都不难。”
“第一,尹歌当着所有人的面掌嘴,打到见血。”
“第二,他这些年攒下的那批《名声》存书与印本,一册不留,搬到院里烧干净。”
尹歌脸色骤变,手猛地按上刀柄。
“你做梦!”
刀鞘推出半寸。
秦照连眼皮都没抬,只淡淡道:“我都这副模样了,你拔刀做什么?几本书而已,值得你拼命?”
“那是我攒下来的!”尹歌咬着牙,眼里冒火,“你凭什么烧我的东西?”
秦照这才看他,眸色清浅,话却冷得很。
“凭你背后递刀的时候,没想过刀会递回来。”
“你若舍不得,也可以不烧。只是往后能不能安生,就看徐大人舍不舍得替你担了。”
尹歌呼吸一滞,怒火堵在胸口,刀却没敢再拔。
徐德礼抬手压住他的手腕,目光沉沉落在秦照脸上。
“凭什么?”
秦照没立刻答,只从案上拿起《名声》的手稿,指尖压着封皮。
“徐大人家里交出封地兵权后,便只能指望两桩婚事,替徐家续上仕途。”
徐德礼袖口一紧。
“兵权没了,想在朝堂站稳,靠的自然是联姻。尹歌这门亲事,另一房那门亲事,图的都不是嫁妆,是科举路上有人替徐家撑腰。”
尹歌下意识看向父亲,脸上的怒气僵了一下。
徐德礼声音发沉:“你从何处听来这些?”
“徐大人肯问,便说明我没说错。”
秦照翻过一页手稿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家的闲事。
“书院里的名声得攥紧,婚事也不能出岔子。尹歌这两桩婚事,任何一桩出了差错,徐大人回去都不好交代。”
徐德礼张了张嘴,竟没能立刻驳回。
秦照拿起手稿,轻轻拍了拍封皮。
“《名声》卖得不错,徐大人想必听过。原本第三册,我还在想写些什么县城闲事。如今看来,尹歌身上的故事,倒比旁人的更好看。”
尹歌涨红了脸:“你敢写我?”
“敢不敢,要看徐大人肯不肯替你管住手。”
秦照的笑意淡淡的,落在徐德礼眼里却比刀锋还刺人。
“城里买书的人不少,抄本传得更快。若第三册的笔锋落到尹歌身上,满城人都会记得,徐家是怎样拿科举联姻,替自己续一口气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