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云松绕着书堆走了一圈,抬手指着那些书,声音越发响亮:“二千一百本,皆是荼毒人心、败坏名声的毒草!今日当众焚毁,正合民心!”
火把落下。
油火顺着纸页猛地蹿起,噼啪作响。封皮卷曲发黑,火舌很快吞没最外头几捆,半条街都被映得通红。
有人叫好,也有人脸色发白,却没人敢出声。
尹云松看着满街围观百姓,得意得几乎压不住笑:“这么多人都在,谁还能把罪名算到一个人头上?”
尹歌缩在人群后头,嘴角也慢慢翘起。
法不责众。
书烧成灰,秦照就算再能算,又拿什么翻盘?他总不能从灰里找出证据来。
可下一刻,一声嘶哑的厉喝劈开火光。
“住手!”
徐石林猛地挣开旁人,直扑火堆。
他袖口刚碰上火舌,便被燎出焦黑一片。他却像不知道疼,双手死死抱住其中一捆怎么也烧不透的书,踉跄着退出来,滚倒在街边。
众人都看傻了。
尹云松皱眉逼上前:“一捆破书,也值得你拼命?打开!”
徐石林不理他,只跪在地上,颤着手扯断绳结。
外层封皮已经烧得焦脆,一碰便碎。里面纸页却仍紧紧贴着,只熏黑了边角。
他抽出一张纸,凑到火光前。
下一瞬,徐石林整个人僵住了。
纸页骑缝处,一道朱红官印清清楚楚。
他脸上的灰被泪水冲开,手臂发抖,却把那张纸高高举起,嘶声喊道:“都看清楚!这不是话本!这是官府新颁的行政文书!”
街上的叫骂声骤然断了。
几个识字的书生凑近火光,看见那道官印,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。
“真……真是官印。”
这句话一落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。
徐石林抱着那捆文书,哭得声音发哑:“你们口口声声说替读书人清名,烧的却是朝廷新颁的文书!焚毁官府文书,抗令欺君,这是杀头的死罪!今夜这把火,谁担得起!”
尹云松脸上的得意一下冻住。
他抬手想去夺,手伸到半空,又像被火烫着一样缩回来。方才那三十余两赏银,此刻像变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他嘴唇动了几下,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徐石林猛地转向他,声音带着狠意:“书是你带人搜的,火是你下令放的,满街的人都看着!你还想把这罪推给谁?”
尹云松喉头滚了滚,勉强挤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明明是从密仓搜出来的话本……”
可朱印就在眼前。
再没有一个人肯替他接话。
尹歌站在人群后头,脸色骤变,袖中的手攥得骨节泛白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。
他这才明白,秦照根本不是在守书坊。
秦照是在等他们亲手点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