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宝厚的尸首被人挪动半寸,衣摆下那片旧青肿露了出来。秦照只抬眼看了一下,指节在袖中轻轻一扣,像是验过了,也懒得争。
卢守信哭道:“他当时疼得满地滚,钱有明怕闹出人命,还叫人送去看伤。可人回家后才突然断气。”
钱有明眼前一黑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这女人真敢说。
夫妻到这份上,倒像同船落水,一个刚抓住木板,另一个已经伸手把他往下按。钱有明又恨又怕,猛地扑过去骂:“你这个疯妇!我救你脸面,你当堂咬我?”
段爷脸色铁青,刀鞘往地上一顿:“卢守信,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。你别自误。”
段爷脸色铁青,却很快把那点慌压下去。
他抬手拦住钱有明,慢慢道:“卢守信,你若真是受人逼迫,就抬头看看。贺大人在此,王管事也在此,谁敢在他们面前逼你作假?”
这话听着像给她撑腰,实则每个字都在往她脖子上套绳。段爷把两位都搬出来,就是要她明白,今日再咬下去,得罪的就不止一个钱有明。
贺崇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。
王管事把茶盖轻轻一合,没看段爷,只问:“段爷这话,是替我们做主了?”
段爷嘴角一僵。
贺成坐在侧边,眉角跟着跳了一下,心里骂了句蠢货。灰地里混出来的人,真以为谁手里有刀,谁就能借官面上的威风?这不是压卢守信,这是把贺崇和王管事也架到了堂上。
秦照低头咳了一声,像是身子撑不住,唇边却有一点淡得欠揍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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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守信听见王管事那句,猛地抬头,像终于抓住半条命,连滚带爬冲到两人座前,额头重重磕下去。
“贺大人,王管事,民妇冤枉!”
卢守信这一声喊出来,额头又砸在砖上,血很快渗出来,混着泪往下淌。
“林宝厚昨夜是伤了,可那伤要不了命。”她哭得嗓子发哑,手指死死抓着地砖,“他疼,能喊,能骂人,送去看过伤,回家时还醒着。可到了后半夜,人忽然就没了气。”
钱有明跪在一旁,脸白得吓人,嘴唇抖了几下:“你闭嘴!”
卢守信转头看他,眼里全是恨:“你怕了?你逼我来咬秦照的时候,怎么不怕?”
堂里又是一静。
贺崇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:“把话说全。”
卢守信立刻磕头:“钱有明说,秦照如今惹了段爷,正好把林宝厚的死扣到他头上。只要我哭得狠些,只要我说亲眼看见秦照下手,这事就能成。”
段爷眼皮猛地一跳。
王管事抬眼看他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卢守信哭得更厉害:“段爷也派人传话,说我若不听,就让钱有明也跟着下狱,还要叫我家里老小没活路。他还说,事成之后,钱有明能得里正的位置,往后谁也不敢轻贱我们。”
钱有明一下瘫坐在地,喉咙里挤出半声,却没能说成话。
秦照坐在旁边,脸色依旧白,袖中手指却轻轻一顿。他的目光落到林宝厚嘴角那点暗色血沫上,眼底淡金一闪。
【口鼻血沫:死因另有疑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