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今日到此

秦照这句话落下,堂里的声响像被刀背压住,门外还在喊冤,屋里却只剩钱有明粗重的喘声。

卢守信跪在门板旁,额头贴着砖,肩膀一抽一抽。她那几句话太狠,狠得连她自己都像被吓住了。钱有明瞪着她,嘴唇动了几下,脸上那点凶劲还挂着,可脚底已经虚了。

段爷握刀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他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,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喊冤。哭得越响,越好压。可卢守信这一下不对。她一开口就咬住钱有明,又把他也拖了进去,咬得太准,准得像有人在她身后扶着脖子。

段爷目光一转,落在秦照身上。

秦照还坐在那里,脸色苍白,肩背松着,清俊得像刚从病榻上扶起来的人。他甚至还带着一点浅笑。

可段爷心里反倒一沉。

这个赘婿太安静了。安静到像早就知道卢守信会哭,知道钱有明会慌,也知道他会在这一刻看过去。

秦照垂下眼,目光从林宝厚颈侧那处新痕掠过。眼底极淡的金色一闪即没。他没抬声,只把手指搭回袖口。

贺崇坐直了些,视线在卢守信、钱有明和秦照之间来回一转,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半截。

王管事停了拨茶盖的手,抬眼看秦照。有人被逼到墙角会乱撞,有人被逼到墙角,还能顺手把墙拆了。

孙管事盯着卢守信看了片刻,随即猛地回头,怒瞪钱有明:“钱有明,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昨夜秦照下手。如今你妻子当堂改口,你还不说实话?”

钱有明被这一声喝得一抖,眼珠发红,死死盯着卢守信:“你疯了?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
卢守信抬起头,眼泪糊了半张脸,却咬住牙没缩回去。

段爷的脸沉得更厉害。

秦照看着钱有明那副模样,笑意淡淡地留在唇边,半句话也不补。

钱有明猛地往前一跪,伸手去抓卢守信的肩:“你把话说清楚!秦照给了你什么好处?你家里那点银钱,是不是他塞给你的?”

卢守信抬手拍开他,嗓子哑得发裂:“他是给过钱,可那是接济我家买药埋人,不是让我害你!”

孙管事立刻追问:“秦照给过你钱?”

秦照低着眼,把袖口慢慢理平,清白得像刚从雪地里捡回来。他连咳嗽都咳得很轻,仿佛全堂这些人的急赤白脸,都和他这个病弱赘婿不相干。

钱有明脸色更白:“你还敢说不是他教你的?你这个蠢妇!”

门板被人碰了一下,林宝厚垂在外侧的手跟着晃了晃,指缝里干结的血痕露出来。秦照眼尾扫过去,那点淡金色又浮了一下。

【下腹旧创:与致命时辰不合。】

他仍旧不开口。

卢守信盯着那只手,忽然抖得更厉害:“昨夜动手的是你。你亲脚踢中了他的要害,他当场疼得在地上打滚。后来你怕出事,又让人把他送去看伤。”

孙管事脸一沉:“卢守信,你想清楚。公堂上作伪证,轻则杖责,重则下狱。现在改口还来得及。”
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卢守信额头抵在砖上,哭声压得发闷,“我再不说,死的就不止他一个。”

“林宝厚偷看我洗身。”卢守信把脸埋下去,声音抖得发狠,“钱有明撞见了,气疯了,一脚踢在他要害上。”

堂里一下炸开。

宋宁偏过脸,指尖压住袖口。宋夫人也停了茶盏,脸上热了一瞬,又很快皱眉看向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