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环从未受过委屈。宋若听见的那番说辞,自然是有人临时编出来的。
那人知道宋若重情,也知道他脾气急,只需递上一句真假难辨的话,宋若便会自己提着短棍找上门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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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借别人的手,还舍得拿假话骗自己人。
藏在暗处的这位,比宋若手里的短棍麻烦多了。
秦照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肉脯。
“没受委屈就好。往后若有人替你出头,记得先把话问清楚,免得他的耳朵又遭罪。”
小环没听懂,只老实应了一声。
早饭刚刚撤下,院门外便停下一人。
宋有信整了整衣袖,抬手敲了敲门框。
“姑爷,家主命我来传话。”
秦照请他进来。
宋有信拱手行礼,语气十分客气,说出的话却不容商量。
“家主方才搁下账册,命我来请姑爷去学堂。往后您随宋若少爷一同课读,不可荒废学业。”
秦照扫了一眼他的鞋面。
泥边沾着未干的晨露,鞋尖还有匆忙转身留下的擦痕。显然是刚领了吩咐,便直接赶来这里。
“家主还有别的话?”秦照问。
宋有信略一停顿。
“家主说,宋氏可以养闲人,却不能养坏了规矩的人。”
秦照点了点头。
昨日才准他留在府中,今日便把他塞进学堂。这不是单纯让他读书,而是要给他套上规矩,顺便看看他肯不肯低头。
动作倒快。
依秦照的见识,陪一群少年读经,实在算不上什么长进。可宋家主正在立威,他若立刻顶回去,只会白白招来戒备。
况且宋若刚被人当枪使,幕后那人多半就在他身边活动。
自己正愁找不到入口,宋家主便把路铺到了脚下。
这堂课,去得很值。
秦照拢好衣袖,露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。
“有劳转告家主,我一定好好课读,绝不辜负他的管教。”
宋有信打量了他一眼,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。
“姑爷明白就好。”
院外,宋若已经换了一身整齐衣袍,耳根仍有些发红。见秦照出来,他抬手招呼了一下。
“跟我走。学堂里的人嘴碎,你少同他们计较。”
秦照笑着点头。
嘴碎不要紧。
谁最急着找麻烦,谁就最可能露出尾巴。
两人穿过回廊,还没走进学堂,里面的读书声便低了下去。
秦照刚跨过门槛,十余双眼睛齐刷刷转来,敌意半点也没遮掩。
有人把书册重重往桌上一放。
“宋宁把小环拨去照料他,如今连学堂也让他进。凭什么?”
旁边几人跟着冷笑。
其中一人刚要起身,宋若已经横到秦照身前。
“坐下。家主让他来的。谁不服,自己去问家主。”
那人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敢迈步。
秦照看了宋若一眼。
这小子脑子虽然不快,答应下来的事倒真肯做。昨晚还提着短棍来找麻烦,今日已经知道挡在前面。
养熟了,确实好用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一名清瘦老者夹着经卷走进来。青衫旧而干净,袖口磨得有些发白。
众人立刻坐正,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。
宋若压低声音道:“廖守松,府里都称廖先生。他是家主的心腹幕僚,也掌这里的经学课。”
廖守松没有理会秦照,打开经卷便开始讲授。
半堂过后,他才抬起眼。
“你就是秦照?”
秦照起身拱手。
“正是。”
廖守松上下看了他一眼。
“听说你从前一碰经义便躲。宋氏学堂不看脸,只看学问。长得再好,也不能替你答题。”
屋里顿时响起几声低笑。
秦照仿佛没有听见,低头翻开书页。
廖守松问道:“慎独二字,落在人身上,该如何解?”
“无人看着时,也守得住自己的心。”秦照答道,“若非要旁人盯着才肯守礼,那守的不是德行,只是脸面。”
笑声停了。
廖守松手指微顿,又问:“民为邦本,落到治事上呢?”
“百姓能安生,官府才坐得稳。只顾催取,伤了民力,根基自然会松。”
廊外恰好有脚步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