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夫人揪着宋若的耳朵，又往外拖了两步。

“记住，往后见了秦照，要守待客的礼。再敢冲撞他，我就让你长长记性。”

宋若疼得直抽气，哪里还敢犟嘴，只能连声答应。

宋夫人这才松手，朝秦照点了点头，带着小环离开院子。

廊下脚步渐远。

宋若揉着通红的耳朵，刚松一口气，便听见秦照问道：“挨了这顿打，如今肯说了？谁让你来的？”

宋若动作一僵。

秦照倚在门边，脸上还带着病色，语气也很随意，仿佛只是闲聊。可那双眼睛一直落在他脸上，没有半点笑意。

宋若咬了咬牙，放下揉耳朵的手。

“那人帮过我，我答应替他保密。今日是我莽撞，该受罚。你再问十遍，我也不能卖他。”

说到幕后之人时，他肩背绷紧，目光却没有躲闪。

这话是真的。

秦照心里很快有了判断。

这小子重情。别人给他一点恩，他恨不得拿命去还。忠义自然可贵，可脑子跟不上这份义气，便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
眼下他替别人守口，日后若欠了秦照的人情，同样会替秦照守口。

而且宋若熟悉府中规矩，能出入内外院，又有宋夫人护着。有些秦照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，正好可以交给他递话跑腿。

真有人追查，最先盯上的也是宋若。

这便等于隔了一层风险。

至于幕后是谁，眼下线索还不够。逼得太急，只会把这枚好用的棋子推远。

秦照忽然笑了，冲宋若竖起大拇指。

“好，有义气。挨了两顿还不肯卖人，比那些见风转舵的强。”

宋若愣住，揉耳朵的手都停了。

“你真在夸我？”

“当然。”秦照一本正经道，“回去记得敷一敷。明日若肿成两张炊饼，可别赖到我头上。”

宋若脸上一热，似乎想反驳，又不知该从哪一句反驳，只好拱了拱手。

“今日是我欠你的。往后有事，你只管开口。”

他说完转身便走，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

秦照望着他的背影，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。

一顿打换一句承诺，不亏。

等院外彻底安静，秦照收起笑意，转身回屋，把门窗一扇扇关严。

他从随身物件最里层摸出一个油纸包。

纸包只有指甲大小，捏在手里轻得很。秦照却没有直接打开，而是先扯来一截干净布条，裹住手指，才慢慢将油纸摊开。

一撮暗褐色药末露了出来。

苦腥味随即钻入鼻端。

秦照屏住呼吸，凝神看去。眼底浮起淡金色细线，将药末中几处细小结块圈了出来。

【药性猛烈。】

【遇潮易变。破损肌肤慎触。】

秦照移开目光，眼眶已有些发胀。

这份危险药性材料来路特殊。用得不对，便可能害人性命。可若真遇到无路可退的死局，它也能成为一份潜在逆转筹码。

战地救治时，越危险的药品，取用和收存越不能出错。如今换了地方，这条规矩依旧管用。

他用布条垫着指尖，将药末一点点拨进干燥瓷瓶。瓶塞压紧，缝隙封严，再在外面裹上两层油纸。

每一步都做完，他才将瓷瓶塞进床板下方的旧裂缝，又伸手晃了晃，确认不会松动。

若有识货的郎中在旁边，此刻多半已经变了脸。

秦照却只拍了拍手。

准备这种东西，确实不大光彩。

可对方都把人送到门口试探了，他若还只会讲规矩，那才真是对不起这张病弱好欺的脸。

他仔细洗净双手，开窗散去残味，又把所有痕迹收拾干净，这才重新躺下。

这一份后手，暂时还不能见光。

次日清晨，秦照睁开眼时，院外已经有人走动。

宋宁仍未归来。

小环端着半盆温水进屋，将铜盆放到架上，又把帕子浸湿，拧得半干。

“姑爷，水温正好。家主让厨房添了一碟肉脯，说您身子弱，早饭得多吃些。”

秦照接过帕子，顺手拿起盆边的香胰子。

“这名字倒有趣。香胰子，听着像是哪家的香姨子。”

小环眨了眨眼。

“姑爷若嫌味重，奴婢去换一块？”

秦照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这话算是落进井里了，连点水声都没听见。

跟这么实诚的丫头说笑，着实费嘴。

他把帕子丢回铜盆，像是随口问道：“昨日宋若说你受了委屈。后来可还有人难为你？”

“没有啊，怎么会？”

小环一脸茫然。

“奴婢昨日一直在院里，吃得好，睡得也好。宋若少爷倒是来问过几句话，听完便急着走了。今早他还托人带话，说昨日冲撞了姑爷，改日再来赔礼。”

秦照抬眼看了看她。

神色自然，手腕和脸上也不见新伤。

线索对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