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芷站在空地边缘看了一阵,把手里的行囊往肩上提了提,朝那间木屋走去。门口一个监工拦住了她,问她哪儿来的。穆芷低着头回话,说自己是北边逃荒的,力气大能干活,给口饭吃就行。
监工打量了她几眼,让她去碎石堆那边找工头领工具。穆芷应了往碎石堆那边走去,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把小锤,跟着旁边的人一起敲石头。
她敲了一下午的石头,边敲边看。矿坑底下的巷道口有木架撑着,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,隔一阵就有人背着矿石从梯子上爬上来。
背矿的人瘦得脱了相,衣裳破得露出肋骨,走两步要歇一歇,监工在旁边催着走。碎石堆这边的人也差不多,大多面黄肌瘦,手上有老茧和没长好的口子。
穆芷蹲在人群里敲了一下午的石头,耳朵一直在听——听监工们嘴里漏出来的地名、人名和数字。
有个监工跟同伴说话的时候提到“西边那条新巷子明天开工”,另一个接了一句“王爷那边催得紧,这个月要出三千斤”。穆芷把“王爷”和“三千斤”两个词记住了。
天黑之后监工把矿工们赶进工棚里锁上门。穆芷跟另外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棚子里,铺的是干草,盖的是自己随身带的破棉袄。
棚子里的人大多不说话,累了一天倒头就睡,只有角落里一个年纪大些的矿工在翻来覆去。
穆芷凑过去低声问了一句“你也是北边来的”。那老人偏头看了她一眼,说“我是本地人,被拉来的”。
穆芷问“拉来多久了”,老人说“快两年了。进来就没出去过。先前一起进来的有百十号人,现在剩下不到一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