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三看着他往灶台上搁东西，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从前清楚了些：“你带了吃的来。”

宋礼元把边角料切了切搁进锅里兑上水开始煮，转过身来在炕边坐下来。他看着大三那张已经洗干净的脸——瘦削，颧骨高耸，嘴唇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。他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你爹呢？”

大三把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。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没长好的疤，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：“我爹跟我一起跑的。他腿脚慢，被追上来的人用棍子打了一顿，抬回去的时候就不行了。矿上的人把他扔在工棚后面，我夜里去看的时候人已经硬了。”

宋礼元坐在炕边没有动。他把大三说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矿工、监工、追打、扔在工棚后面。他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他们为什么追你们？”

大三的手指攥着膝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。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台上那点透进来的光，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低了：“我爹那天晚上去工棚后面解手，听见旁边棚子里有动静。他扒着棚缝看了一眼，看见监工带着两个人在里面扯一个女人的衣裳。

我爹喊了一声，那几个人追出来打了他一顿。第二天监工就说我们偷矿砂，把我们几个人关起来打，我爹就是那回被打坏了身子，后来跑的时候跑不动，被他们追上打死了。”

宋礼元坐在原处把那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，手指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。灶台上那锅边角料煮开了，汤水咕嘟咕嘟地响着，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在昏暗的屋里散开。

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把锅盖掀开搅了搅，添了一小撮盐进去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大三那张偏过去的脸和他微微发颤的肩膀。

“那个女人呢？”他问。

大三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，嘴唇抿了抿：“不知道。那天之后就没见过了。监工说她自己跑了，可矿上没人信。”

宋礼元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搁在案板上，盛了一碗搁在大三手边。

他站在案板前面想了一阵，把围裙的带子在腰上系了系又解开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清楚：“你在这再养两天。等腿能走了就往南走，别回矿上，也别跟人提你见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