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队伍全部撤回来了。伤员不多,穆芷自己走在队列最后面,清点完人数之后才进了主帐。她脱了甲胄放在帐角,弯腰擦了把脸,水盆里的水被火光映过之后带着余温,泼在脸上有一股微微的暖意。
她在帐里坐了一会儿才掀帘出来透气,看见宋礼元还站在营门口的位置,他的手已经从袖子里伸出来了,那根细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收了起来,正空着手站在那儿,远远地看见她出来便走过来两步,又停住了。
“粮仓烧了。“穆芷站在他面前,脸上还带着水珠被夜风吹干后留下的凉意,“北边的援兵到了也没粮吃。米土雅那边撑不过五天。“
宋礼元看着她,看着她脸上的水痕和有些松散下来的发髻,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,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你没受伤?“
穆芷摇头。
宋礼元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向远处那面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,看了两息之后又收回来。
他拢在袖口里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一些,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站在那儿,像一株被风吹过之后又直起来的草,在她的注视下把肩头微微塌了一下又挺回去了。
扶里的火势烧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时候剩下的几座粮仓已经塌了,黑烟从坍塌的仓顶缝隙里冒出来在晨光里慢慢升高,像几根斜着插进天空的灰色柱子。
城里的百姓在天亮之后开始陆续出来查看情况,有人蹲在被烧毁的仓墙前面发呆,有人把散落在路边的焦黑粮粒拢起来往袋子里装。
穆芷站在城北一处较高的土台上看着那些百姓的动作看了片刻,然后转身往城门方向走。
她身上那件铁灰色的甲胄还穿着,肩甲和胸甲上沾了几道烟熏火燎的黑印,左臂的护腕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道细长的口子,露出里面的皮衬。
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带着一种微微的沉,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的人脚底有些发虚可腰背还硬撑着。
经过城门的时候她看见元和正带着几个亲兵在登记缴获的物资,元和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,没有多话。
穆芷出了城门沿着昨晚撤退的河沟往回走了一段。走出一里多地的时候她在一处矮坡后面停住了脚步,目光落在正站在坡下营门口往这边看的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