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武五年十一月初六，深夜，保宁城北明军大营。

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，冷风将牛皮帐篷吹得猎猎作响。朱和璜身披重甲立于石案前，案上赫然铺着保宁城的精细地形图。张世英、贺兰进、常宁等一众大将列于两侧，按刀而立，账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
朱和璜抽出一根漆红竹签，重重压在图上的威德门位置，眼神冷冽如刀：

“明日辰时，攻保宁！本王不打算跟王屏藩耗时间，各镇按梯次轮番推上去，务必在一天之内砸烂他的防线！”

他抬起头，环视众将，开始分拨兵马：

“第一梯次，炮火破防！辰时一刻，十二门红衣大炮集中轰击城北威德门与富春门之间的死角。炮手不要省火药，半个时辰内给本王打光两百发实心弹，砸崩他的女墙，压住城头防空火器！”

“第二梯次，强行攻坚！炮声一停，张世英，你带延绥镇做攻城先锋！拿撞车给我硬撞威德门，云梯搭上威德门两侧墙头。你的任务不是立刻破城，而是把王屏藩的主力死死钉在北门，让他不敢挪动半步！”

“第三梯次，多点爆破！贺兰进，你带陕西镇兵在东面富春门佯攻，填平护城河，造出倾巢而出的声势。常宁，你带西安都司的精锐潜伏在南码头上游，等到北门战事打到发白，听本王号角为号，全员蹚水渡江，背刺城南码头！”

“至于西面澄清门……”朱和璜眼中精光闪烁，“本王自带楚王府护卫营作为机动预备队，亲押西门。只要王屏藩调动预备队去救南门或北门，本王就从西门一刀剁进去！”

部署有条不紊，环环相扣。张世英等一众老将听得热血沸腾，齐齐抱拳，声如洪钟：“末将领命！谨遵殿下号令！”

众将鱼贯而出赶往各营准备。大帐角落里，几名随军幕僚却聚在一起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其中一名老幕僚快步走到朱和璜身侧，压低声音劝道：“殿下，今日刚接到锦衣卫塘报，陛下的两万援军和湖广的协同部队已在路上，最多七八日便能赶到川北。保宁城高池深，王屏藩尚有数万大军，如今咱们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。私下里议论……是否等陛下的援军赶到，再合围保宁，更加稳妥？”

朱和璜冷笑了一声，将案上的红漆竹签一把捏碎：“等援军？等父皇的大军到了，王屏藩早就靠着嘉陵江水运至保宁了！到那时，保宁就是一块咬不动的铁板！”

他转过身，拍了拍腰间父皇赐予的佩刀，眼神炽热且果决：“兵贵神速，王屏藩现在还没从南江失守的惊慌里缓过神来，这就是天赐的战机！本王要的就是这股气势！传令各营，明日敢有退缩不前、延误时辰者，斩！”

几名幕僚互相对视一眼，被楚王这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所震慑，再不敢多言，纷纷低头退下。

十一月初七，辰时，保宁城外。

天刚蒙蒙亮，川北的冷冽浓雾还没散尽，三声闷雷般的巨响便轰然炸裂！

城北三里外，十二门红衣大炮在泥潭里一字排开。受潮的硝烟如巨兽吐息，丈许长的火舌喷涌而出，重达十斤的实心铁弹撕裂冻雾，发出鬼哭般的尖啸，狠狠砸在保宁北面的城墙上！

“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