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道:“李婶,王武怕你们怪我,所以之前有一件事一直没说。但事到如今,也没什么可瞒的了。”
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瞬间屏住呼吸的乡亲,目光最后落回李婶那充满期盼与恐惧的脸上。
“当初进塘城矿洞的主意,是我出的。”
一句话,如同冰水泼入滚油,让在场所有知情人的心都揪了起来。
“后面和王武说的就分毫不差了,里面……很凶险,大勇和满仓他们……都没能出来。”
“就活了我和王武两个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完毕。
“我那时被关在牢里,也自知愧对你们,无颜再见石溪村的乡亲。所以……才远走他乡,后来……就像我之前说的,侥幸没死,一路漂泊,躲避战乱。”
“直到前些日,碰巧与李顶天相遇,才得知你们在此,得以回来。”
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,轰然砸落。
李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身体晃了晃,若不是旁边的妇人扶住,几乎要软倒在地。
她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,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却哭不出声来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,以及李婶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喘息。
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。
江真“死而复生”所带来的微小希望和得知真相后的茫然,笼罩了李婶。
她看着江真,眼神复杂难明,有悲痛,有理解,或许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。
至少,她现在不用再抱着虚无的希望苦苦煎熬。
江真静静地坐在那里,承受着所有的目光,同时感受着那名为愧疚的痛苦,还是选择了说出事实,这是他唯一能做的,也是他认为应该做的。
宴席的气氛,终究是冷了下来。
欢快被有些沉重压抑的气氛所取代。
江真没有再动碗里的食物,他站起身,对着李婶和周围沉默的乡亲,微微躬了躬身,然后转身,再次沉默地离开。
接着,他独自来到寨子外,寻了处能望见远处山峦轮廓的坡地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