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守离开后,雅间内的气氛有些沉凝。
扶苏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。
他拿起酒壶,亲自为陈雍斟满一杯,又给自己倒上。
“老师,方才那郡守所言……您觉得,有几分可信?”
陈雍端起酒杯,反问道:“公子以为呢?”
扶苏叹了口气:“此人言语之间,虽有表功与求利之嫌,但关于民生艰难的部分,眼神恳切,不似完全作伪。
尤其是他说‘除了类似桑海这般繁华的几个城池之外,其他山村,缺少粮食的也不少’……这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困惑:“老师,您常在父皇身边,应该比扶苏更清楚。
自蒙恬将军北逐匈奴,收复河套,设立新郡以来,帝国在那些地方推行屯田,迁移民众,据说如今已是沃野千里,粮仓充盈。
加之之前帝国邀请农家子弟入秦,其中不少精通稼穑之法的弟子也被送往北地,专司增产之事。
按理说,帝国国库,尤其是粮食储备,不应短缺至此。
为何在这帝国之中,还会有百姓因缺粮而难以过冬?而且听那郡守之意,此等情况,并非孤例?”
这是扶苏内心深处最大的疑问。
他接受的教导,看到过的奏报,都在宣扬帝国的强盛与功绩。
北疆的胜利,农家的“归化”,都被描绘成增强帝国底蕴的盛事。
他从未想过,在这盛世的表象之下,帝国的根基之处,竟然还存在着如此触目惊心的疮痍。
陈雍静静的看着扶苏,缓缓放下酒杯,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。
“你可知,为何历代王朝,皆重农抑商?为何陛下要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?”
扶苏沉吟道:“为了富国强兵,为了凝聚国力,便于管理。”
“嗯……不错,蒙恬将军北征,拓土千里,功在千秋。
迁移民众,屯田戍边,亦是稳固疆域的长远之策。那些农家弟子,精通农事,若能妥善运用,确能大增产出。这些,都是事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