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端坐在龙椅上,玄色冕旒下的目光像淬了冰;下方站班的文武大臣屏息凝神,连最善言辞的高力士都垂着眼睛,只余玉圭上的流苏在轻轻晃。
苏婉儿跪在丹陛前,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得像敲在青铜编钟上:"陛下,臣女有一物,需请兵部尚书过目。"她抬手,陈老夫子捧着锦盒从殿侧转出——老人的灰布外袍还沾着晨露,却将锦盒捧得高过头顶,"这是臣女前日在洛阳,从平卢军旧部手中求得的密信原稿。"
兵部尚书韦见素上前两步,接过锦盒的手微微发颤。
他展开两张信笺对比时,殿内落针可闻。"这...这墨色不对。"韦见素抬起头,额角沁出细汗,"原稿用的是潞州松烟墨,伪造的这封...是蜀中桐油烟墨。"
"还有这里。"苏婉儿起身,指尖点在投影的信笺上,"安禄山的'禄'字,原稿末笔是回锋,伪造的却是直捺——他不知安禄山幼时随母改嫁,学书时总被先生纠正这个笔画。"她转向李隆基,"若真是叛臣密信,怎会连最基本的笔迹都错?"
殿内响起抽气声。
王正之的官靴在青砖上蹭出刺耳的响,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翻了边上的仙鹤香炉。"陛下明鉴!"他声音发颤,"是张垍张侍郎让臣...让臣..."
"张垍?"李隆基的冕旒终于动了动,目光如刀扫过兵部队列。
张垍正缩在末尾,官服后背浸出深色水痕,听见自己名字时膝盖一弯,"噗通"跪在地上:"陛下,臣...臣是被蒙蔽的!"
苏婉儿趁机调出人脉图谱。
半空中浮现出复杂的连线,张垍的名字与平卢军几个偏将的名字被红线串成网。"这些边将,去年冬日曾随张侍郎巡视河北。"她声音放轻,"臣女虽不知他们说了什么,但边境军粮调度本归户部,兵部侍郎频繁接触边将...难免引人多想。"
"放肆!"韦见素突然呵斥,可尾音却有些发虚。
李隆基的手指重重叩在御案上,龙纹黄绫被震得掀起一角:"高力士,传朕口谕——大理寺即刻提审张垍,御史台彻查兵部与边将往来!"他转向苏婉儿,目光缓和了些,"苏氏一门忠良,朕赐你家紫金鱼袋,着令列入士族谱牒。"
退朝时,殿外的日头已爬上飞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