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周听着,非但没有半点愧疚,苍白的脸上反而慢慢绽开一个极其享受的微笑。
他停下脚步,微微喘了口气,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“乱?乱得好啊,不乱怎么浑水摸鱼?”
他侧过头,看向孙仁师,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你想想,要是风平浪静,按部就班,咱们拿着那些查出来的田册,人口账本,一层层往上递?”
“递到长安,得经过多少双手?”
“会被人用多少种理由压下来,抹掉,大事化小?”
“弄不好,崔家丢出几个芝麻绿豆大的替罪羊,罚酒三杯,这事儿就算完了。”
“咱们呢白忙活一场,还得罪死了人,以后在河东寸步难行!”
孙仁师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,下意识地点点头,这道理他是明白的。
马周的笑意更深了,带着点得意。
“我这一刀下去,把自己捅成了个苦主,这性质就全变了!”
“它不再是简单的清查田亩,追缴赋税的经济案子了。”
“大东家顺理成章掀了桌子,名正言顺。”
“陛下就算心里再想当庄家,他也得捏着鼻子默许大东家报复,因为大东家占着理!”
“这就是我们撬开崔家那铜墙铁壁的第一道缝!”
他说得有些激动,牵动伤口,眉头皱了一下,但脸上的火热却是一点也不减。
“看着吧,仁师,这还只是开始。”
“乱局之中,才是咱们这种人真正施展手脚的时候。”
“我就喜欢这种风暴漩涡的中心,越乱,越好!”
孙仁师看着他脸上那近乎陶醉的神情,心里嘀咕。
这读书人心眼多起来,真他娘的吓人,比真刀真枪还狠。
“那接下来呢?你这苦主总不能一直趴着吧?东家那边压力也不小。”
马周扶着孙仁师的手臂,慢慢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脸上的火热稍稍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。
马周嗤笑一声。
“差不多了,再趴下去,就真成病猫了。”
他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借力,眼神锐利起来。
“再养几天,等我勉强能自己活动了,不用人扶,咱们就给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,送上一份真正的大礼!”
“大礼?”
孙仁师精神一振。
“什么大礼?带人去砸了他家铺子?还是绑了他们管事?”
小主,
“粗鲁!”
马周白了他一眼,嘴角却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