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暖风缱绻,细碎天光落满肩头,将两畔垂落的黑发衬得乌黑莹亮。
萧寓浑身僵立,怀中小小的潇潇正攥着他散落的青丝玩得尽兴,软乎乎的小手反复摩挲缠绕,偶尔轻轻扯拽两下,懵懂的力道毫无分寸,却让素来冷静自持的暗卫心头泛起从未有过的慌乱燥热。
玄铁面具下的耳尖红意迟迟未散,浅浅的青涩窘迫蔓延开来,连沉稳多年的呼吸都乱了半拍。他垂着眼,视线落向怀中软糯的孩童,余光却始终不由自主黏在身前的少年帝王身上,整个人带着一种全然无措的呆愣。
祝景珩静静立在他对面,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,眼底盛着温柔绵长的笑意,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冷戾,只剩少年人纯粹的欣赏与纵容。
他定定看了萧寓披发的模样片刻,松弛开口,嗓音清浅温柔,字字清晰落进对方耳中:“萧寓,你披发很好看。”
一句简简单单的夸赞,无半分戏谑,全然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认可。
世人皆知影卫影一常年冷面肃杀、一身玄衣束发,立于帝王身侧,是最锋利无情、毫无私情的刃,冰冷、克制、无欲无求,从无人见过他散漫温柔的模样,更无人敢评价他的容貌姿态。
可此刻卸下常年规整的束发,墨发如瀑垂落肩头,褪去了几分凛冽杀伐气,添了清寂温润的少年风骨。清冷孤绝的轮廓被柔发冲淡,既不似他常年紧绷的凌厉,也不似自己随性慵懒的散漫,是独属于萧寓的、干净又克制的好看。
萧寓心头猛地一颤。
温热的字句轻轻落在心底,轻得像风,却重重砸乱了他所有的心绪。面具下的红意愈发浓重,顺着耳尖悄悄蔓延,连脖颈肌理都泛起一层薄热。
他不敢抬头对视,只能死死垂着眼,任由潇潇攥着自己的发丝嬉闹,指尖微微绷紧,心底五味杂陈,羞涩、局促、动容交织缠绕,纷乱不堪。
小小的潇潇玩心极浅,不过片刻,便腻了手中柔软的青丝。
她松开攥紧的小拳头,眨着澄澈懵懂的眼眸,小脑袋左右转了转,没了把玩的兴致,只乖乖依偎在萧寓温暖的臂弯里,轻轻蹭了蹭,一副安然温顺的模样。
确认孩童彻底玩够、没了兴致,萧寓才缓缓抬眸,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细碎情绪,敛去眼底的慌乱青涩,重新恢复平日里沉稳克制的模样。
他小心翼翼、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的潇潇托起,稳稳递还给身前的祝景珩。
交接孩童的动作熟练又稳妥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半点颠簸无有,极致温柔细心,全然不见方才的呆滞窘迫。
祝景珩抬手,稳稳接住软软的小团子,抱在怀中妥帖护好,低头轻轻逗了逗女儿软糯的小脸,眼底温柔缱绻不散。
身侧的萧寓在空出手的瞬间,动作自然抬手,将满头散落的墨发尽数拢至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