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死寂沉沉,满地罪证卷宗散乱铺展,字字句句都是林家谋逆的铁证。
林婉柔瘫跪在地,浑身冰冷颤抖,方才情急失言、慌忙改口的狼狈模样,将她所有私心阴谋彻底暴露。她眼底布满极致的惶恐,死死扣着地面青砖,一遍遍卑微辩解,妄图抹去自己亲口犯下的死罪,奢求帝王一丝宽恕。
可高位之上的祝景珩,早已没了半分多余的耐心。
看着这女人为求活命,转瞬就能舍弃亲生女儿、推翻所有执念的凉薄嘴脸,他心底仅剩的最后一丝隐忍,彻底寸寸崩裂。
数年暗谋,数月隐忍,一场精心策划的换子阴谋,一场步步为营的朝堂算计,被他层层拆解、尽数掌控,如今罪证确凿,人赃俱获,万事皆定,只待最后雷霆清算。
就在祝景珩眸色沉冷,正要开口下令,彻底拿下林婉柔、查封户部,将所有涉案之人打入天牢之际——
一道太后懿旨,骤然破开御书房死寂,由贴身老太监捧着,快步踏入殿中,语调恭敬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压,响彻整座殿宇。
“太后娘娘懿旨:皇贵妃林氏温婉贤淑,宫中勤勉无过,幼女懵懂无辜,和亲一事太过苛责。今特赦林氏母女所有过错,准予林氏安居后宫,幼女免和亲之罪,任何人不得擅自降罪苛待,钦此。”
短短一道懿旨,轻飘飘两句话,便想抹平林婉柔偷龙换凤、谋逆乱朝、加害皇嗣的滔天大罪。
轻飘飘一句赦免,便想护住这对双手沾满罪孽的母女,护住盘根错节的户部外戚势力。
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林婉柔濒临绝望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生机,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,几乎是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地。她死死攥着衣袖,心底狂喜翻涌,庆幸自己终究还有太后这座最大靠山。
户部是太后母族,是太后扎根深宫、制衡朝堂数十年的根基,太后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娘家覆灭,绝不会任由她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。
她赌对了。
祝景珩端坐御椅,听完这道偏袒至极、荒谬至极的懿旨,骤然低低冷笑出声。
笑声清冽冰冷,不带半分温度,裹挟着少年帝王积压许久的戾气与暴怒,在空旷肃穆的御书房内层层回荡,听得人心头发颤,四肢发寒。
温婉贤淑?无过可赦?
何其可笑,何其讽刺。
这深宫之中最恶毒、最自私、最胆大包天的毒妇,双手沾满算计与罪孽,妄图窃取他的江山、谋害他的骨肉,到头来,竟能被太后一句轻飘飘的贤淑无过尽数包庇。
祝景珩缓缓抬眸,眼底所有温柔、倦怠、漠然尽数褪去,只剩下滔天翻涌的怒火与偏执疯戾。
他再也坐不住,骤然起身,玄色衣袂携着凛冽风声扫过案几,带得散落的罪证纸页哗哗作响。
“传驾,慈宁宫。”
他声线冷硬低沉,字字淬冰,没有半分迟疑。
不必旁人代传,不必臣子周旋,今日之事,他要亲自去慈宁宫,亲自与太后当面对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