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的某一处,军部大院的灯光还亮着。
秦苍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,看了一眼通话时长,四分十七秒。
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又拿起另一部手机。
那部手机很薄,银色外壳,没有商标。
他拨出一个号码,只响了一声,对面就接了。
“陈狂已经准备动了。”秦苍的声音很平。
“花城那边的人你比我清楚,三天之内,我要知道他手底下每个人的位置。”
对面说了句什么,秦苍没回应。
“试试他的底。”
“不要用你的人。”
说完他挂了电话,听筒放下的声音很轻。
三分钟后,慕容锋的手机亮了。
他正坐在书房里,没开大灯,只点了一盏黄铜台灯。
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的半边脸照成金铜色,另半边沉在阴影里。
他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号码。
“去唐家庄园,请唐鹤年过来一趟。”
他没等回复,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管家弓着身子退出书房。
二十分钟后,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慕容家大门。
管家在前引路,把人带进书房。
门在唐鹤年身后关上,锁舌咯噔一声,极轻。
慕容锋没起身,只抬了抬手。
“坐。”
唐鹤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
那椅子是红木的,他坐下去的时候,脊背不敢靠实,只挨着一点边。
他快六十岁了,保养得不错,但这一路赶来,额头上的汗从上车开始就没干过。
手帕攥在掌心里,已经被汗浸得发软,掏出来在额上按了按,又攥回去。
慕容锋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唐老今晚睡得不好?”
“没有。”唐鹤年强笑了一下,“接到电话就过来了,路上急。”
慕容锋不说话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,推到唐鹤年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唐鹤年低头。
纸页很薄,上面的字被台灯光照得发亮。
他看了三行,脸色就变了。
“陈狂……令牌?”他抬头看向慕容锋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慕容锋靠进椅背里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。
“陈狂手里已经拿了几块令牌,姜家那块,苏家那块,还有他自己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下一个就是唐家。”
唐鹤年的手开始抖。
慕容锋的声音很轻,平得没有起伏。
“七牌合一,极北祖地,你真觉得他集齐七牌之后,会放过唐家?”
唐鹤年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唐家和他没仇。”
声音发干。
“没仇?”慕容锋笑了一下。
“花城四大家族和他也没仇,江家、黄家、周家,哪个有仇?现在呢……?”
唐鹤年没接话,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。
慕容锋把文件又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先下手为强,他现在身边没多少人,你我清楚,他不可能把龙刃全带进帝都。
今晚派人过去,把姜家令牌拿回来,成不了,就说是底下人自作主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成了,唐家商业版图扩三成。”
唐鹤年抬头。
慕容锋正看着他,眼神平淡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儿子今年十六,还在念书,陈狂要是盯上唐家,你觉得你能护得住他?”
书房里静了几秒。
檀香烧到第二圈,灰白烟缕打着旋往上走,在灯影里散成一团。
唐鹤年把文件放下。
“我派六个人。”
他的声音发紧,每个字都费劲。
“领头的叫唐铁,神境初期,跟了我十二年,剩下五个,无境巅峰。”
“怎么安排?”
“两个正门佯攻,两个后窗偷令牌,两个楼顶掩护。”
慕容锋笑了。
这次笑到了眼睛里,但没出声。
与此同时,招待所二楼。
陈狂盘坐在床上,气机已入关键节点。
他闭着眼,呼吸压得极低,但听觉始终铺在窗外。
远处有轿车驶过积水路面的沙沙声。
更远处,高架桥上一辆夜班公交拐弯,车厢里空荡荡的。
他把七块令牌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陈令在陈镇北身上,苏令在苏清然的秘玉里,姜令在姜万山老宅。
四族手里各持一令,叶、慕容、公孙、唐。
秦苍要他退回南方,意思很明白,剩下的牌,一张都不许他碰。
他根本不需要碰,令牌会自己找过来。
三块令牌在膝头轻轻一震,共鸣的频率变了。
陈狂睁开眼。
龙刃令中央那道裂缝里,金丝流动的速度比白天快了。
苏令的光忽然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陈狂盯着令牌,瞳孔微缩,苏清然出事了。
他侧头,听觉往上铺。
顶楼的风比刚才大,苏清然站在天台边缘,秘玉在她胸口发烫。
她的呼吸很稳,没有慌乱,但脚下那点极轻的摩擦声不对。
她在调整位置。
有人来了。
小主,
陈狂没动。
他低下头,看着膝头的令牌,声音从屋里传出去。
“红鸢。”
耳麦里立刻响起红鸢的声音:“我在。”
“敌人几点?”
红鸢那边沉默了一秒,然后键盘声,停了一下。
“你还没睡的时候,巷口就有前哨踩过,现在还没露面,但围墙外的热成像有六个人。
两个在正门对面,两个绕去后巷,两个爬上了对面居民楼楼顶。”
“按我白天说的办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狂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