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废弃工厂的铁门底下,塞着一封牛皮纸信封。
白虎捡起来。
信封没封口,倒提着一抖,一截东西滚进掌心。
指头。
孩童的断指。
细小,苍白,指甲盖儿上缠着一根粉色橡皮筋。
扎小辫用的那种,塑料小花开了一半,另一半被血粘在指甲上。
白虎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的手掌很大,那截断指躺在他掌心里,体量堪堪一截断粉笔。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不是抖,是僵,五根指头保持着托举的姿势,关节僵固,筋骨失去转动余地。
陈狂从行军床上坐起来。
后背的碳化伤口扯动纱布,渗出淡红色的组织液,在纱布上洇开一小片。
他没管,走过去,从白虎掌心拿起那截断指。
指尖冰凉。
不是常温那种凉,是冰箱冷藏室里的那种温度。
断口的血凝成黑块,冻在指甲缝里。
断面齐整,利器一刀切。
刀刃很快,切下去的时候没有来回拉锯的痕迹。
断口边缘没有生活反应。
没有生活反应。
五字入耳,脑后窜起穿刺般锐痛。
没有生活反应意味着刀刃落下的时候,心脏还在跳,血还在流,神经末梢还能感觉到疼。
意味着这个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切下来。
陈狂把断指放进掌心,合拢。
他的手掌和那截断指一样凉。
信封里还有东西。
一张对折的信纸,展开。
血写的字歪歪扭扭,笔画拖出长尾巴。
写字的人手在抖,或者故意让手在抖。
故意让你看出来他在抖,故意让你想象他抖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限二十四小时滚出花城。每多待一小时,送一根手指过来。”
信末盖着黑色狼头印。
十三太保。
信纸背面,别着三张学生证照片。
塑封膜上沾着泥,新鲜的,还没干透。
王建军看见第一张照片,整个人僵住。
不是愣住,是僵。
从脚底往上,小腿、膝盖、腰、肩膀,一块一块石化。
最后僵住的是眼睛。
瞳孔放大了,又骤然收缩,躯体内部传来一记重击般的震颤。
照片上是他闺女。
七岁,扎马尾,缺一颗门牙,冲着镜头笑。
校服领子上别着她妈妈缝的平安符。
那是开学的照片。
他伸手去接。
陈狂没给。
红鸢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。
她从断指指甲缝里刮下微量组织。
动作快,手稳,刮刀在指甲缝里走了两下,刮下来的碎屑涂在试剂片上。
屏幕弹出比对框,DNA序列逐行跳动。
她盯着屏幕,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,走到头,弹出一个绿色的方框。
匹配。
王建军女儿的DNA样本,上周才录入退伍军人子女优抚档案。
红鸢亲手录的。
她把屏幕转过去。
王建军的拳头攥紧。
指节白得发青,青到透出骨头轮廓。
腮帮子鼓起一道楞,牙齿咬得太紧。
不是咬,是磨,后槽牙在牙床上碾过来碾过去,碾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太阳穴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,从发际线一路爬到眉骨。
没有哭。
没有吼。
浑身筋肉紧绷,抵达承受临界点。
他是断狼行动的爆破手,炸过敌人碉堡,挨过弹片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没掉过一滴泪。
此刻肩膀在抖。
不是愤怒那种抖,是全身的力量都用来压制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,肌肉在超负荷工作,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在皮肤下抽搐。
眼泪砸在地上。
只有一滴。
很重,砸在水泥地上溅开一个深色的圆点,刚好溅在那根粉色橡皮筋上。
“还有两个。”
红鸢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不是冷静,是把嗓子攥住了往下摁。
“周大山的孙子。林小树的弟弟。下午四点放学路上失踪。沿途监控被人为删除,覆盖上去的是一段三天前的空镜头。”
她把屏幕上的监控记录调出来。
四点零三分,小学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