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在“烛台旅馆”的大堂里等了很久。
餐桌上残羹早已冷透,餐盘里凝结的油脂在烛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。
夜幕彻底笼罩了塞维利亚。
大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,直到贡萨洛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、埃米利奥把餐台上最后一块面包也塞进了嘴里,我们依然没有见到弗利奥和另外几名水手的身影。
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我心里的那一丝不安也开始逐渐扩大。
弗利奥绝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迟到的人。
这位老航海家一辈子都在和精准的星盘与潮汐打交道,他的时间观念甚至比大教堂的钟楼还要严苛。
难道他们也一无所获?还是在这鱼龙混杂的城市里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?
就在我皱起眉头,准备让安杰洛带上剑出去迎一迎的时候。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旅馆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!
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,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冷风裹挟着夜色涌入大堂,将桌上几根蜡烛的火苗吹得齐齐歪倒,在木桌上投下一片狂乱晃动的阴影。
一个高大却略显踉跄的身影,大步跨过了门槛。
是弗利奥!
这位向来以沉稳、冷静着称,哪怕是面对滔天巨浪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老航海家,此刻却一反常态。
他连头顶那顶被风吹歪的毡帽都顾不上扶,胸膛犹如破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那双饱经风霜的灰色眼眸里,布满了血丝,但却迸发出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骇人精光!
“船长!找到了!”
弗利奥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我的桌前,双手死死撑着桌面,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颤抖:
“我终于……终于找到她的确切消息了!”
“坐下慢慢说,喝口酒!”
我心中猛地一喜,赶紧将一杯倒好的红酒推到他面前,同时伸手用力按了一下他剧烈颤抖的肩膀,示意他先喘口气。
贡萨洛被这动静惊醒了。
他从桌上抬起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弗利奥,然后猛地瞪圆了眼睛,连这头神经大条的老熊,也看出了弗利奥此刻那极不正常的亢奋状态。
弗利奥一把抓起酒杯,仰起脖子一饮而尽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,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,快速地讲述起来:
“下午的时候,我带着人一头扎进了圣克鲁斯区,挨家挨户地去询问那些铁匠铺和武器作坊。”
“连续找了十几家,那些铁匠全都摇头说没见过。就在我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,终于,在街区最深处的一家专门打造高档刺剑和贵族护具的老铁匠铺里,我问出了一条关键的线索!”
弗利奥深吸了一口气,语速越来越快:
“那个老铁匠的记性极好!他非常确切地告诉我,大约在八个月前,确实有一位‘红发的异乡女人’来到他的铺子里,要求紧急修复一柄受损的刺剑!”
“那柄剑的剑刃上有一道从护手一直裂到剑身中段的细纹,他说那道裂纹非常危险,再承受几次格挡就会整截断掉,必须立刻重锻。”
“老铁匠向我描述了那把剑的特征——带有繁复的荆棘玫瑰笼状护手,剑首镶嵌着一颗石榴石,不大,但颜色极正,是上等的波西米亚货……”
“那铁匠说他打了一辈子剑,这种级别的护手工艺他只见过几次,每一次都是定制品,每一把都有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