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客,散得很快。
二舅黑着脸,第一个走的。
表婶们,讪讪地,跟着起身。
妈和爸,留到了最后。
临走,妈在门口,站了会儿。
她看了看梁彪那两条空袖子。
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最后,什么也没说。
倒是爸,在楼道里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的男人,忽然开口:
“念念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些钱的事……”爸顿了顿,把脸别到一边,“是爸,对不住你。”
说完,他拎着空布袋,头也不回地,下楼了。
那天的架,乐乐都看在眼里。
他缩在房间门口,一声不吭。
等人都走了,他才跑出来,抱住了梁彪的腿。
“姑姑,”小家伙闷闷地说,“那些人是坏人吗?”
梁彪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他道,“他们……只是觉得,只要是女孩子的东西,都可以随便拿。”
“那不对。”乐乐仰起头,“姑姑的东西,是姑姑的。”
“谁也不能拿。”
送走亲戚,屋里空了下来。
李军坐在门槛上,把手埋进头发里,半天没吭声。
“哥,”梁彪走过去。
“念念,”李军的嗓子,哑得厉害,“哥是不是……挺没用的。”
“爸妈要钱,我拦不住。”
“他们要吸你的血,我还得靠拍桌子。”
“甚至,甚至你的钱,都是我...........”
梁彪沉默了一会儿。避开了最后一个话题。
“哥,”他道,“今天那桌子,你拍得挺好。”
长途汽车上,人不多。
妈靠着窗,一路上没说话。
爸坐在她旁边,闭着眼,也没说话。
车过了一个收费站,妈忽然开口了。
“他爸,”她道,“念念是不是,恨咱们?”
爸没睁眼。
“恨就恨吧。”他道,“该恨。”
妈又想起了三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