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晟出狱后,没有离开京城。
他在城南租了一间小院,深居简出,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那个手握十七万大军、震动朝野的镇北王。他偶尔会去城外的村学门口站一会儿,听孩子们念书,然后低着头走回去。
那一年冬天,他病倒了。
没有人去照顾他,也没有人知道。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无人问津的老树,慢慢枯萎。
铁蛋得到消息时,萧晟已经走了三天。
邻居发现院门一直没开,翻墙进去,才看见他蜷缩在床上,已经没了气息。
铁蛋站在那间破败的小院里,看着萧晟瘦削的遗体,沉默了很久。
“统子。”
【在。】
“他走的时候,有人送他吗?”
【没有。他最后见的人,是你。】
铁蛋没有再说话。
他命人按罪臣之礼,将萧晟收殓下葬,没有声张,也没有大办。只是让人在墓碑上刻了一行字——“镇北王萧晟之墓“。
没有褒贬,没有评语。
只是一个名字,一段过去。
铁蛋回到宫中,徐晚棠正在等他。
她坐在灯下,面前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,见他进来,抬眼问了一句:“安顿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心里,可释然了?”
铁蛋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不是原谅。是终于不再被他定义了。”
徐晚棠看着他,没有再问。
她站起身,走到屏风后,过了一会儿,走了出来。
铁蛋抬起头,愣住了。
她换下了那身穿了十四年的太后礼服,换上了一件寻常女子的长裙。乌发用一支玉簪随意挽起,没有凤冠,没有珠翠,素净得像一个普通的妇人。
她站在灯下,看着他,轻轻问了一句:
“现在走,还来得及吗?”
铁蛋看着她,眼眶忽然一热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哑:
“来得及。”
“娘娘去哪儿,奴婢就去哪儿。”
徐晚棠瞪了他一眼,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:
“说了不许叫奴婢。”
“慢慢改。”铁蛋笑道,”一辈子,够改的。”
窗外,夜色沉静。
这座宫城,她守了十四年。
如今,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天还没亮,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从京城西门驶了出去。
没有仪仗,没有銮驾,没有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。只有赵朔带着一队亲兵,远远跟在后面,护送到第一个驿站便折返了。
马车里,徐晚棠穿着寻常的素色衣裙,倚着车壁,掀开车帘,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宫城。铁蛋坐在她对面,没有催她。
过了很久,她才放下车帘,低声道:“哀家在那里住了十四年。如今不住,竟也不觉得可惜。”
“不是不可惜。”铁蛋道,”是往后有更好的日子等着娘娘。”
“说了多少回了,不许叫娘娘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徐晚棠耳根悄悄红了一截,转过头看向窗外,淡淡道:“你说呢。”
铁蛋笑了笑,试探着叫了一声:“晚棠。”
她没有应,嘴角却弯了一下:“凑合。”
马车一路向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