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这哪里是改革,这是在给世家刨坟啊!

太极殿。

天刚蒙蒙亮。殿内粗大的牛油巨烛还在烧。烛火跳动,映得金砖地泛红。

房玄龄站在大殿正中。

手里捧着那张从天机阁拿来的硬牛皮纸。

他清了清嗓子。声音在大殿穹顶下撞出回声。

“新科举条例。”

“第一,糊名编号。凡应试考卷,卷头姓名、籍贯处,皆以厚纸糊死。”

“只留天干地支编号。阅卷结束前,任何人不得私拆封条。违令者,按欺君论处,斩立决。”

“第二,朱砂誊录。”

“考卷收缴后,即刻封存入库。调千名刀笔吏,以朱砂红墨,原样抄录一遍副卷。”

“主考官阅卷,只准看朱笔红卷。终身不得接触原卷。”

这两句话一出。

太极殿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接着,像是一滴冷水砸进了滚烫的油锅。

嗡!

文武百官的朝班里,爆起一阵压不住的窃窃私语。

那不是讨论,那是恐慌。

户部王侍郎脸色瞬间煞白。

他昨天下午刚收了江南张家的一千两黄金。拍着胸脯保证,张家那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小儿子,这次秋闱必定能进二甲。

拿什么保证?

拿他的主考官小舅子保证。只要认准了张家小儿子特意练的那手“飞白体”,闭着眼睛点个优等。

可现在。

名字糊死了。字迹全被抄成了千篇一律的红色丑字。

怎么认?

认不出卷子,那一千两黄金就要吐出去。张家急了眼,能雇杀手把他全家活剐了。

王侍郎的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刑部郑员外郎。

郑员外郎的脸色更难看。他苦心经营了十年,在礼部铺了十几条线,就为了今年把自己那不成器的侄子推上仕途。

双盲阅卷?

这四个字,像两把生锈的铁锯,硬生生拉断了他十年的心血。

房玄龄没停。

他双手捧着牛皮纸,继续往下念。

“第三,单人号舍。”

“考场分设三千号舍。三尺宽,四尺深。每人一间,入内落锁。”

“吃喝拉撒,皆在其中。考毕方开。”

“第四,入场安检。”

“士子入场前,脱衣搜身,解开发髻。鞋底须当众拆线查验。夹带片纸只字者,枷号三个月,终身禁考。”

“别念了!”

一声粗暴的怒喝,打断了房玄龄的话。

吏部卢尚书一步跨出朝班。

七十多岁的人,气得浑身发抖。手里的玉笏板撞在腰带的玉环上,当啷作响。

经济被降维打击,纸价崩盘,他们忍了。那是钱的事。

书局被砸穿,经书论斤卖,他们也忍了。那是面子。

但科举不行。

科举是世家的命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