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,巫山深处的雾,裹着一股甜到发腻的腥气。像新酿的蜜里,泡着半块腐肉。
江湖人一提 “鲜花谷”,脸色能当场白透三分。此刻,这夺命之地,正沉在一片能勾魂的艳色里 ——
血罗花铺成漫山胭脂海,花瓣边缘泛着死一般的暗紫,花蕊里藏着细如牛毛的毒刺,一碰就扎进皮肉,连内功都挡不住。
翡翠色的腐心藤缠成密不透风的死帘,藤蔓尖滴落的毒液砸在青石板上,嗤啦一声,立刻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,白烟袅袅,刺鼻欲呕。
就连溪面上飘着的醉魂瓣,都泛着珍珠般惑人的光,可溪水却是暗沉的绿。
偶尔有小鱼游过,刚一碰花瓣,瞬间翻肚浮起,不过几息,便化作一滩血水,融进溪里,连半点痕迹都不剩。
谷口那方 “入谷者死” 的玄铁石碑,混着毒砂铸就,碑身全是细孔,常年渗着暗绿粉末。
那不是尘灰 ——
是上月青城派三位高手的骸骨。据说三人只为寻回失踪师弟,刚踏前一步,鞋底沾了粉末。
不过三刻钟,从脚掌开始溃烂,惨叫响彻山谷。最后连人带剑,化作一滩冒青烟的脓血,佩剑锈断成渣,连骨头都没剩下一根。
“又有不怕死的。”花丛里,一道沙哑如破锣的声音骤然响起。灰袍身影缓缓从毒花中走出,正是金骨老儿 —— 箫贺。
他枯槁如鬼爪的手指捻起一朵血罗花,指腹上那层尸蜡般的青黑,一蹭花瓣,艳红瞬间褪成死紫。
他衣摆扫过毒花,不落一瓣 —— 不是花避人,是他衣袍浸过特制避花毒水,连谷中剧毒都要退避三分。
腰间描金瓷瓶随步伐轻晃,里面 “蚀骨粉” 摩擦的细碎声响,比毒蛇吐信还要让人头皮发麻。
江湖早有传闻:这粉沾肤即入髓,就算是练了金刚不坏身的猛人,三个时辰内,也会从骨头里开始烂,最后化作一滩脓血。
比传说中封神榜上的红砂蚀骨,还要狠上十倍。谁能想到,这活阎王一般的毒霸,三十年前,竟是雪花教最风光的核心弟子 ——
箫十七。
那时他还未满二十,眉目如剑,鼻梁挺直,在老教主周建锋座下掌管藏经阁。天生过目不忘,阁中上千卷武学秘籍,他倒背如流,还能举一反三,改良剑法。
周建锋破例传他梅花剑法十三式—— 寻常弟子五年入门,他三个月便融会贯通。
老教主曾当众叹道:
“十七这孩子,是万年不遇的武学奇才,可惜……”
可惜后面的话,没说出口。却成了箫贺心头,一根拔不掉的毒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