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臣光曰：诸葛丰之于堪、猛，前誉而后毁，其志非为朝廷进善而去奸也，欲比周①求进而已矣。斯亦郑朋、杨兴之流，乌在其为刚直哉！人君者，察美恶，辨是非，赏以劝②善，罚以惩奸，所以为治也。使丰言得实③，则丰不当绌④；若其诬罔⑤，则堪、猛何辜⑥焉！今两责而俱弃之，则美恶、是非果安在哉！

【注解】

① 比周：结党营私。

② 劝：勉励，鼓励。

③ 得实：符合事实。

④ 绌：通“黜”，贬退，斥责。

⑤ 诬罔：诬陷欺骗。

⑥ 辜：罪过。

【译文】

臣司马光评论说：诸葛丰对于周堪、张猛，先是赞誉后是诋毁，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朝廷进用贤良、摒除奸佞，只是想结党营私以求升官罢了。这也是郑朋、杨兴一类的人，哪里算得上刚强正直呢！作为君主，应当明察美恶，分辨是非，用奖赏来鼓励善行，用惩罚来惩戒奸恶，这才是治理之道。假使诸葛丰所言属实，那么诸葛丰就不应当被斥退；如果他是诬陷欺骗，那么周堪、张猛又有什么罪过呢！现在两方面都加以责备并且都予以抛弃，那么美善与丑恶、是与非究竟在哪里呢！

【原文】

贾捐之与杨兴善。捐之数短①石显，以故不得官，稀复进见；兴新以材能得幸。捐之谓兴曰：“京兆尹②缺，使我得见，言君兰③，京兆尹可立得。”兴曰：“君房④下笔，言语妙天下；使君房为尚书令⑤，胜五鹿充宗⑥远甚。”捐之曰：“令我得代充宗，君兰为京兆，京兆，郡国首，尚书，百官本，天下真大治，士则不隔⑦矣！”捐之复短石显，兴曰：“显方贵，上信用之；今欲进，第⑧从我计，且与合意，即得入矣！”捐之即与兴共为荐显奏，称誉其美，以为宜赐爵关内侯，引其兄弟以为诸曹⑨；又共为荐兴奏，以为可试守京兆尹。石显闻知，白⑩之上，乃下?兴、捐之狱，令显治之，奏“兴，捐之怀诈伪，更相荐誉，欲得大位，罔上?不道！”捐之竟坐弃市?，兴髡钳为城旦?。

【注解】

① 短：指摘，说坏话。

② 京兆尹：京师地区的行政长官。

③ 君兰：杨兴的字。

④ 君房：贾捐之的字。

⑤ 尚书令：官名，掌管朝廷文书奏章，职位重要。

⑥ 五鹿充宗：人名，复姓五鹿，名充宗，时为尚书令。

⑦ 不隔：没有隔阂，指贤路畅通。

⑧ 第：但，只。

⑨ 诸曹：朝廷各官署。

⑩ 白：禀告。

? 下：交付到。

? 罔上：欺骗君主。

? 弃市：在闹市执行死刑，并暴尸街头。

? 髡钳为城旦：髡，剃去头发。钳，颈上戴铁圈。城旦，一种筑城劳役的刑罚，刑期四年。

【译文】

贾捐之与杨兴交好。贾捐之多次指摘石显的短处，因此得不到官职，很少再能进见皇帝；杨兴新近因有才能而得到宠幸。贾捐之对杨兴说：“京兆尹的职位空缺，如果我能有机会面见皇帝，推荐你君兰，京兆尹立刻就能得到。”杨兴说：“你君房下笔成文，言语精妙天下无双；如果让你君房担任尚书令，比五鹿充宗强多了。”贾捐之说：“如果我得以取代五鹿充宗，你君兰担任京兆尹，京兆是各郡国的首位，尚书是百官的根本，天下就真正大治了，贤士的进身之路就不会阻塞了！”贾捐之又指摘石显，杨兴说：“石显正显贵，皇上信用他；现在想要做官，只要听从我的计策，暂且与他交好，迎合他的心意，就能入朝为官了！”贾捐之随即与杨兴共同起草推荐石显的奏章，称赞他的美德，认为应该赐爵关内侯，引荐他的兄弟进入各官署任职；又共同起草推荐杨兴的奏章，认为可以让他试任京兆尹。石显听说后，禀告了皇帝，于是将杨兴、贾捐之逮捕下狱，命令石显审理他们，（石显）上奏称“杨兴、贾捐之心怀欺诈虚伪，互相推荐称赞，企图获取重要官位，欺君罔上，大逆不道！”贾捐之最终被判弃市之刑，杨兴被处以剃发戴枷、罚作城旦的刑罚。

【原文】

臣光曰：君子以正攻邪，犹惧不克①。况捐之以邪攻邪，其能免乎！

徙②清河王竟为中山王。

匈奴呼韩邪单于民众益盛，塞下③禽兽尽，单于足以自卫，不畏郅支，其大臣多劝单于北归者。久之，单于竟北归庭④，民众稍稍归之，其国遂定。

【注解】

① 克：战胜，成功。

② 徙：迁移，改封。

③ 塞下：边塞附近地区。

④ 庭：指单于的王庭。

【译文】

臣司马光评论说：君子用正义来攻击邪恶，尚且担心不能取胜。何况贾捐之是用邪恶的手段来攻击邪恶，他怎能免于灾祸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