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初，李广有孙陵，为侍中，善骑射，爱人下士①。帝以为有广之风，拜骑都尉，使将丹阳、楚人五千人，教射酒泉、张掖以备胡。及贰师击匈奴，上诏陵，欲使为贰师将辎重②，陵叩头自请曰：“臣所将屯边者，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，力扼虎，射命中，愿得自当一队，到兰于山南以分单于兵，毋令专向③贰师军。”上曰：“将恶相属邪④！吾发军多，无骑予女⑤。”陵对：“无所事骑⑥，臣愿以少击众，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⑦。”上壮而许之⑧。因诏路博德将兵半道迎陵军。博德亦羞为陵后距⑨，奏言：“方秋，匈奴马肥，未可与战，愿留陵至春俱出。”上怒，疑陵悔不欲出而教博德上书，乃诏博德引兵击匈奴于西河。诏陵以九月发，出遮虏障，至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上，徘徊观虏，即亡⑩所见，还，抵受降城休士。陵于是将其步卒五千人，出居延，北行三十日，至浚稽山止营，举图所过山川地形?，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?。步乐召见?，道陵将率?得士死力，上甚悦，拜步乐为郎?。

【注解】

①爱人下士：爱护部下，礼贤下士。

②辎重：指后勤部队。

③专向：专门（集中兵力）对付。

④将恶相属邪：是将军们互不服气、互相隶属（关系）吗！

⑤予女：给你。女，通“汝”。

⑥无所事骑：不需要骑兵。

⑦涉单于庭：深入单于的朝廷所在（区域）。

⑧壮而许之：认为他豪壮而答应了他。

⑨后距：后援部队（有居后辅助之意）。

⑩亡：通“无”，没有。

?举图……地形：绘制……的地图。

?还以闻：返回（朝廷）报告。

?召见：被皇帝召见。

?将率：将领与部下。率，通“帅”。

?郎：郎官（皇帝侍从）。

【译文】

起初，李广有个孙子名叫李陵，担任侍中，善于骑马射箭，爱护部下，礼贤下士。皇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遗风，任命他为骑都尉，让他统领丹阳和楚地的五千人，在酒泉、张掖教习射箭来防备匈奴。等到贰师将军（李广利）攻击匈奴时，皇上诏令李陵，想让他为贰师将军掌管后勤部队，李陵叩头主动请求说：“我所统领的戍边士兵，都是荆楚地区的勇士奇才剑客，力能伏虎，射箭百发百中，希望能独自带领一支部队，到兰于山以南以分散单于的兵力，不让匈奴专门对付贰师将军的军队。”皇上说：“是将军们互不服气、互相隶属（的关系）吗！我调拨的军队很多，没有骑兵给你。”李陵回答说：“不需要骑兵，我愿以少击多，就用五千步兵深入单于的朝廷所在区域。”皇上认为他豪壮就答应了他。于是诏令路博德率兵在半路接应李陵的军队。路博德也耻于做李陵的后援，上奏说：“正值秋天，匈奴马匹肥壮，不可与他们交战，希望让李陵留到春天一同出兵。”皇上发怒，怀疑是李陵后悔不想出兵而教唆路博德上书，于是下诏命令路博德率兵到西河郡攻击匈奴。诏令李陵在九月出发，出遮虏障，到东浚稽山以南的龙勒水边，徘徊侦察敌情，如果没有发现敌踪，就返回到受降城让士兵休整。李陵于是率领他的步兵五千人，从居延出发，向北行军三十天，到达浚稽山扎营，绘制所经过的山川地形图，派部下骑兵陈步乐返回朝廷报告。陈步乐被皇帝召见，（向皇帝）陈述李陵带领将士深得士兵效死卖力，皇上十分高兴，任命陈步乐为郎官。

【原文】

陵至浚稽山，与单于相值①，骑可②三万围陵军，军居两山间，以大车为营。陵引士出营外为陈③，前行持戟、盾，后行④持弓、弩。虏⑤见汉军少，直前就营⑥。陵搏战攻之，千弩俱发，应弦而倒。虏还走上山，汉军追击杀数千人。单于大惊，召左、右地兵⑦八万馀骑攻陵。陵且战且引南行，数日，抵山谷中，连战，士卒中矢伤，三创者载辇⑧，两创者将车⑨，一创者持兵战，复斩首三千馀级。引兵东南，循故龙城道行四五日，抵大泽葭苇⑩中，虏从上风纵火，陵亦令军中纵火以自救。南行至山下，单于在南山上，使其子将骑击陵。陵军步斗树木间，复杀数千人，因发连弩?射单于，单于下走。是日捕得虏，言“单于曰：‘此汉精兵，击之不能下?，日夜引吾南近塞，得无?有伏兵乎？’诸当户君长?皆言：‘单于自将数万骑击汉数千人不能灭，后无以复使边臣?，令汉益轻匈奴。复力战山谷间，尚四五十里，得平地，不能破，乃?还。’”

【注解】

①相值：相遇。

②可：大约。

③陈：通“阵”，列阵。

④后行：后队。

⑤虏：指匈奴军。

⑥就营：逼近营垒。

⑦左、右地兵：左贤王、右贤王辖地的兵马。

⑧载辇：用车装载。

⑨将车：驾车。

⑩葭苇：芦苇。

小主，

?连弩：可连续发射的弩。

?下：攻下、战胜。

?得无：莫非。

?当户君长：匈奴官名，泛指各级将领。

?边臣：边境官吏，此指镇守边塞的汉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