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上①使庄助谕意南粤②。南粤王胡顿首曰：“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，死无以报德！”遣太子婴齐入宿卫③，谓助曰：“国新被寇④，使者行矣，胡方日夜装，入见天子。”助还，过淮南，上又使助谕淮南王安以讨越事，嘉答其意，安谢不及。助既去南越，南越大臣皆谏其王曰：“汉兴兵诛郢，亦行以惊动南越。且先王昔言：‘事天子期无失礼⑤。’要之⑥，不可以说好语入见，则不得复归，亡国之势也。”于是胡称病，竟不入见。

是岁，韩安国为御史大夫。

东海太守濮阳汲黯为主爵都尉。始，黯为谒者⑦，以严见惮⑧。东越相攻，上使黯往视之；不至，至吴而还，报曰：“越人相攻，固其俗然，不足以辱天子之使。”河内失火，延烧千馀家，上使黯往视之；还，报曰：“家人失火，屋比⑨延烧，不足忧也。臣过河南，河南贫人伤水旱万馀家，或父子相食，臣谨以便宜，持节⑩发河南仓粟以振?贫民。臣请归节，伏矫制?之罪。”上贤而释之。其在东海，治官理民，好清静，择丞、史?任之，责大指?而已，不苛小。黯多病，卧闺阁?内不出。岁馀，东海大治，称之。上闻，召为主爵都尉，列于九卿。其治务在无为，引大体?，不拘文法?。

【注解】

① 上：指汉武帝。

② 南粤：即南越。

③ 宿卫：在宫禁中值宿警卫，此处指入朝充当人质。

④ 被寇：遭受侵略。寇，侵犯，侵略。

⑤ 期无失礼：只求不要失礼。期，期望，只求。

⑥ 要之：总而言之。要，音 yào。

⑦ 谒者：官名，掌管传达、接待宾客。

⑧ 惮：畏惧。

⑨ 比：音 bì，紧靠，挨着。

⑩ 节：符节，皇帝授予使臣的凭证。

? 振：通“赈”，救济。

? 矫制：假托皇帝诏命行事。制，皇帝的命令。

? 丞、史：郡中的属官，如郡丞、长史等。

? 大指：主要的旨意。指，通“旨”。

? 闺阁：内室。

? 引大体：抓住根本原则。引，持，抓住。

? 文法：法令条文，规章制度。

【译文】

皇上派庄助向南越王（赵胡）传达朝廷的意思。南越王赵胡叩头说：“天子竟然为我发兵讨伐闽越，我就是死了也无法报答这恩德！”他派太子婴齐去长安入宫担任侍卫，对庄助说：“国家刚遭受（闽越的）侵扰，请使者先回去吧，我正在日夜准备，随后就入朝拜见天子。”庄助返回，经过淮南，皇上又派庄助向淮南王刘安说明讨伐闽越的事，并嘉奖、答复了他（之前劝谏不要用兵）的心意，淮南王推辞说自己的建议不充分（不值得嘉奖）。庄助离开南越后，南越的大臣们都劝谏他们的国王说：“汉朝发兵诛杀郢，其行动也意在震慑南越。况且先王从前说过：‘侍奉天子只求不要失礼。’总而言之，不能因为（汉使的）好话就入朝拜见，否则就无法再回来了，那是亡国的趋势啊。”于是赵胡声称有病，最终没有入朝觐见。

这一年，韩安国担任了御史大夫。

东海太守濮阳人汲黯被任命为主爵都尉。起初，汲黯担任谒者，因为严肃而被敬畏。东越（指闽越）互相攻打，皇上派汲黯前去视察；他没到东越，到了吴地就返回长安，报告说：“越人互相攻打，本来就是他们的习俗，不值得因此烦劳天子的使者。”河内郡失火，火势蔓延烧毁了一千多户人家，皇上派汲黯前去视察；他回来报告说：“是平民家里失火，因为房屋毗连而蔓延开来，不值得忧虑。我经过河南郡时，看到河南郡的贫苦百姓遭受水旱灾害的有一万多家，有的甚至到了父子相食的地步，我便根据具体情况，持着（皇上授予的）符节，打开河南郡的粮仓来赈济贫民。我请求交还符节，并伏法承担假托皇命行事的罪责。”皇上认为他很贤能，就赦免了他。他在东海郡任太守时，治理官府和百姓，喜好清静无为，选择郡丞和长史等属员把事务交给他们，只把握住主要旨意，不苛求小节。汲黯身体多病，常卧在室内不出门。一年多时间，东海郡治理得很好，受到称赞。皇上听说后，把他召来担任主爵都尉，位列九卿。他处理政务致力于无为而治，抓住根本原则，不拘泥于法令条文。

【原文】

黯为人，性倨①少礼，面折②，不能容人之过。时天子方招文学儒者，上曰：“吾欲云云③。”黯对曰：“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，奈何欲效唐、虞之治乎！”上默然，怒，变色而罢朝，公卿皆为黯惧。上退，谓左右曰：“甚矣汲黯之戆④也！”群臣或数⑤黯，黯曰：“天子置公卿辅弼⑥之臣，宁令从谀承意⑦，陷主于不义乎？且已在其位，纵爱身，奈辱朝廷何！”黯多病，病且满三月；上常赐告⑧者数，终不愈。最后病，庄助为请告。上曰：“汲黯何如人哉？”助曰：“使黯任职居官，无以逾人；然至其辅少主，守城深坚⑨，招之不来，麾之不去，虽自谓贲、育⑩，亦不能夺?之矣。”上曰：“然，古有社稷?之臣，至如黯，近之矣。”

小主，

【注解】

① 倨：音 jù，傲慢。

② 面折：当面驳斥、批评人的过失。折，驳斥。

③ 云云：如此如此。此处指汉武帝陈述他想推行的一些仁政措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