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然而天下少安①，何也？大国之王幼弱未壮，汉之所置傅、相②方握其事。数年之后，诸侯之王大抵皆冠③，血气方刚；汉之傅、相称病而赐罢④，彼自丞、尉⑤以上遍置私人。如此，有异淮南、济北之为邪？此时而欲为治安，虽尧、舜不治。

黄帝曰：‘日中必熭⑥，操刀必割！’今令此道顺而全安⑦甚易，不肯蚤⑧为，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⑨之，岂有异秦之季世呼！其异姓负强而动者，汉已幸而胜之矣，又不易其所以然；同姓袭是迹而动，既有征⑩矣，其势尽又复然。殃祸之变，未知所移，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，后世将如之何！

【注解】

① 少安：稍微安定。少，通“稍”。

② 傅、相：太傅和丞相（王国官名，由中央朝廷委派）。

③ 冠：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，表示成年。

④ 赐罢：恩准免职退休。

⑤ 丞、尉：县丞、县尉（泛指诸侯国中的各级官吏）。

⑥ 熭：晒干，曝晒。

⑦ 全安：全部（指上下）都得到安全。

⑧ 蚤：通“早”。

⑨ 抗刭：指斩首。抗，举；刭，用刀割脖子。

⑩ 征：征兆，迹象。

【译文】

然而天下能稍微安定的原因是什么呢？是因为大的诸侯王年纪幼小还没到壮年，朝廷给他们设置的太傅、丞相正掌握着王国事务。几年以后，诸侯王们大多都成年了，精力正旺盛；朝廷委派的太傅、丞相（届时）就会称病被恩准免职，（诸侯王们）就会从县丞、县尉以上的官职全都安插上自己的亲信。像这样，和淮南王、济北王（当年）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同呢？到那时再想求得太平，即使是尧、舜也治理不了。

黄帝说过：‘太阳到了正中（就要抓紧时机）晒东西，手里拿着刀（就要赶紧）切割！’现在（如果）让这种趋势顺应（从而保全各方）非常容易，却不肯早点去做，等到后来（关系恶化）竟然要（对）骨肉亲属处以斩首之刑，这和秦朝末年（杀公子、公主）有什么不同呢！那些非刘姓的诸侯王依仗强大而反叛的，汉朝幸好已经战胜了他们，却又没有改变造成这种状况的制度；同姓的诸侯王沿着这条老路起来反叛，已经有征兆了，那种形势发展下去又将再次出现。灾祸的变化，不知会转移到哪里，即使是英明的皇帝处于这种局势尚且不能安定天下，后世的皇帝又将怎么办呢！

【原文】

臣窃迹①前事，大抵强者先反。长沙乃二万五千户耳，功少而最完，势疏而最忠，非独性异人也，亦形势然也。曩②令樊、郦、绛、灌③据数十城而王，今虽以残亡可也；令信、越之伦④列为彻侯⑤而居，虽至今存可也。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：欲诸王之皆忠附，则莫若令如长沙王；欲臣子勿菹醢⑥，则莫若令如樊、郦等；欲天下之治安，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。力少则易使以义，国小则亡邪心。令海内之势，如身之使臂，臂之使指，莫不制从，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，辐凑⑦并进而归命天子。割地定制，令齐、赵、楚各为若干国，使悼惠王、幽王、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，地尽而止；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，建以为国，空而置之，须⑧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；一寸之地，一人之众，天子亡所利焉，诚以定治而已。如此，则卧赤子⑨天下之上而安，植遗腹⑩，朝委裘?而天下不乱；当时大治，后世诵圣。陛下谁惮?而久不为此！

【注解】

① 迹：推究，考察。

② 曩：从前，过去。

③ 樊、郦、绛、灌：指樊哙、郦商、周勃（绛侯）、灌婴，均为汉初功臣，封侯而未封王。

④ 信、越之伦：指韩信、彭越这类人。伦，类。

⑤ 彻侯：秦汉二十等爵位的最高一级，后避汉武帝刘彻讳改称通侯或列侯。

⑥ 菹醢：古代酷刑，把人剁成肉酱。

⑦ 辐凑：像车轮的辐条一样聚集到中心（毂）。

⑧ 须：等待。

⑨ 赤子：婴儿，比喻幼主。

⑩ 遗腹：父亲死后才出生的孩子。

? 朝委裘：新君未立，朝拜已故君主的衣冠。委裘，指先帝的遗衣。

? 惮：害怕，顾忌。

【译文】